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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暗恋就该错过(2 / 2)

陈意时没等他,先一步进了一楼的洗手间。

学校的洗手间都有专门的阿姨每天打扫两次,任何时候都挺干净,陈意时毫不避讳地脱下短袖校服搭在洗手台上,用自己的毛巾小心地把后颈的水珠擦干净。

江逸乘刚走进去,便毫无防备的看到了对方赤裸的上身。

江逸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的目光无意地扫到对方的胸脯,立刻慌乱地移到别处,耳根瞬间红了。

陈意时对一切都浑然未知,雨水从发梢低落到肩胛,顺着滑落隐没在少年的腰线,在潮湿密闭的空间里,萌生出一种难以描摹的美感,叫人分不出青涩和涩情。

江逸乘感到一种不可言说的罪恶在这个躁动的年纪悄然萌芽,面对一个叫人遐想的影子,稚嫩又拙劣地藏好朦胧纷乱的念头。

他有些刻意地背过身去,沉默地把衣服穿好,觉得喉间一阵发疼。

当天晚上,江逸乘做了一个古怪又荒诞的梦,醒来时口舌干燥,皮肤烧灼滚烫,腿间一片难言的温湿。

他的身体和脸颊满是绯红,那时候他还分不清楚喜欢和欲念,很久以后他才知道,他躁动难耐的心脏不是因为某一性别的肉体,而是因为陈意时。

他开始频繁地注意这个隔壁班长相白净清秀的男生,在升旗仪式上隔着两个班级的队伍看他的背影,在跑操时的塑胶操场想象他喊口号的声音,在物理竞赛培优训练瞥见他握笔的手指。

那一学期快要结束时,江逸乘正好在班里刷题,两个女生从水房接水回来,聊八卦的声音就这么传到了江逸乘的耳朵里。

“你的消息保真吗?陈意时真要转学?”

听到那个人的名字,江逸乘刷题的动作一顿,保持着握笔的姿势,笔水在讲义上洇出一个黑点。

“我上午在办公室听他们班的班主任说的,手续都办好了,估计下周就要走了。”

那个女生故作夸张:“天呐,那我爱情的小火苗其实不是要被掐灭了!”

另一个女生闻声瘪瘪嘴,恨铁不成地指着同伴的鼻尖:“他在这里的时候你不也只是暗恋?整天在心里想有什么,有本事跟他说去啊,现在人都要走了,你想追也没用了。”

“我又没多喜欢他,就是看他长得好看嘛,”那个女生摸着自己的鼻子傻笑,“他转学我就换一个喜欢。你看咱们班的江逸乘也很帅,比陈意时还高半头呢,那我以后就换他喜欢了——唔,你捂我嘴干嘛!”

被捂着嘴的女生顺着同伴的手势向一看,只见刚才话题的核心人物之一江逸乘正坐在她身后。

这个人平时在班里随和低调,此刻却面无表情,眼睛不知聚焦在哪儿,整个人竟显得有些阴沉。

女生以为是自己刚才的话惹了江逸乘不高兴,立刻把嘴巴闭上,窘迫又尴尬地溜到了座位上。

江逸乘胸腔里压抑的情绪几经辗转,被生生咽回心底,沉沉地坠在原地。

他觉得那个女生说得对,暗恋就改老老实实地错过。

一周之后的陈意时果然转学了,他走得那天对大部分人来说稀疏平常,他一个托着沉重的行李,背着灰黑色的书包,脚步平缓地离开了。学校门口停着辆价格不菲的车,车里只坐了一个女人,江逸乘看不清楚她的脸,但他猜测那个女人应该有着和陈意时一样漂亮的眼睛。

江逸乘站在原地,突然觉得好像一切都结束了,年轻的自尊心叫他错失了在十七岁喊住陈意时的机会。

后来高考他成绩不错,拿着补助金念了国内那所声名远扬的大学,选了当时最热门的软件工程专业。大二那年心血来潮,跟宿舍里思维跳脱的富二代舍友做了个游戏,在游戏平台的助力下竟然小火了一把,江逸乘终于找到些有关人生的乐趣,毕业后进了游戏大厂带项目,成功有之,因为各种原因失败的也不计其数,一来二去把江逸乘磨没了脾气,哪怕第二天天要塌下来,也能该吃吃、该睡睡。

事业上虽然跌跌撞撞,但好在结果不错,二十七岁做到游戏大厂总监的位置,也算年轻有为有为。可惜这位青年才俊的感情生涯仍旧空白,还是苦行僧一样地单身着。

富二代的身体和精神都信奉及时行乐,男女朋友换了七八个,对他这种和尚行为表示万分不解:“我记得读书的时候也有不少人追你?你那眼睛是不是瞎的啊,非得自己一个人过?”

江逸乘不毫不留情地反击:“你女朋友昨天还当着我的面泼了你一身咖啡,你不赶紧去哄人,还在这里担心我的事儿呢?”

富二代一口闷气堵在胸口,指着江逸乘骂了句脏话。

等那人装作气呼呼地离开之后,江逸乘抓抓头发,又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陈意时。

那天体育馆的雨异常汹涌,把之后素未谋面的九年浸得无比潮湿,布满水痕。

但人真的会惦记一个背影那么久吗?

久到他自己似乎都要忘记了,也放弃了,他无从捕获那个人的踪迹,也没有任何寻找的理由和立场。

两个本就陌生的人,之间隔着这么多年,主角早已不复往昔,再见也只是他一厢情愿。他无数次跟自己说算了,但又在很多时刻被那个盘踞在脑内的念头折磨得一塌糊涂,憎恨得咬牙切齿。

可老天竟然让他重新遇到陈意时了。

那天,原本温驯的阿拉斯加突然激动起来,像是预示到将要发生什么,咬住牵引绳把江逸乘往右侧拐角的窄道上拽,江逸乘不知道这个身形虚胖的狗哪里来的牛劲儿,生生被带到了案发现场。

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两个人重逢在一个极具戏剧性的荒诞场面。

陈意时跟以前没什么太大的变化,骨架长开了,曾经青涩的面庞如今更加立体,耳尖一点薄红,暴露出与冷白的皮肤相悖的柔软。

他意料之中地没认出江逸乘,一大晚上都问心有愧地陪他在医院里来回奔波,不论是看到报告单的忧心与短暂的慌乱,还是偶尔垂着薄红的眼睛兀自发呆放空,都叫江逸乘浮想联翩。

思绪慢慢地飘回当下,江逸乘伸手摸了摸额角狼狈的纱布。

楼下的背影早就消失不见,他收回视线,把手放在阿拉斯加毛茸茸的头顶,看着它小声嘟囔道:“我刚才明明跟陈意时说的真心话,单亲家庭养着你真的很辛苦呀。”

“......算了,”江逸乘慢慢地呼出口气,眯着眼睛看头顶暖黄色的吊灯,“他肯定没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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