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明天见(2 / 2)
季余侧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任何话,却也没有再碰过酒杯。
他每每想挑明什么,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与表述。他没法指责路洵星越界,因为对方的每一步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季余不是没有察觉到他一点一点的靠近,只是他太有分寸,又从不逾矩,既不让人反感,又不似完全无意。
季余甚至无法开口去问。因为有些问题一旦问出,就必须要给一个答案。
那天季余临时加班,等他走出办公楼时,天色已黑,暴雨如瀑。
季余站在门口,目光穿过雨幕,停顿片刻,一把伞忽然从侧面撑开,稳稳地挡住了倾泻而下的风雨。
路洵星的声音从雨声中传来,语气一如既往的轻快:“我刚好在这里,季总没带伞吗?”
季余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停顿片刻,礼貌道了声:“谢谢。”
他停在原地,并没有迈步靠近的意思,仿佛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界限,再往前一步,就要冲破他给自己划下的防线。
似乎是看出他的不情愿,伞下那双浅棕色的眸子暗淡了些许,季余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路洵星已经把伞塞进他手里,伞柄浅浅带着主人掌心的温度。
“走吧,快回去,别感冒。”路洵星说完,也不等回应,转身就扎进了滂沱大雨中。
他跑得很快,脚下水花飞溅,西装顷刻被雨水浸透,背影在昏黄的灯下模糊成一团,渐行渐远,融入夜色,没有再回过头。
第二天的项目对接会,celestial团队如期到场,唯独总负责人缺席。
季余面色如常,不紧不慢地翻动着文件,直到会议结束,才状若无意地开口:“小路总呢。”
执行助理叹了口气:“季总,路总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可能是昨晚淋雨着凉了,早上烧得迷迷糊糊的,打完退烧针还要坚持来开会。他这些天里连轴转,战队那边的事情也不能落下,我们劝了好久才肯好好睡一觉。”
季余没有说话,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了会议室的角落——路洵星塞给他的那把伞正静静倚在墙边。雨伞是constellation战队的定制周边,伞柄印着星云队徽,伞面是普通的纯黑,伞下却可以撑开一整片深蓝星空,恍若将银河倒悬于头顶。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雨夜的寒意,他突然想起路灯下那个孤零零的、湮灭在暴雨中的背影。
多年前母亲离世的那个夜晚,他也是这样凝望窗外,看着大雨淋湿流光溢彩的城市,如同一幅被泪水浸透的油画。
那时的他尚且年轻,以为只要足够执着,足够强大,就能留住所有想要留住的人和事——包括至亲的性命,包括心里的那个人。
会议室的人逐渐走空,季余始终没有起身。他盯着手机良久,屏幕亮了又暗,终于拨通了那个暌违已久的号码。
三年之前,他执意与过往斩断联系,不愿和旧事旧人再有牵连,所以更换了联系方式,平日的工作往来都交由助理对接。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还会用私人电话号码,主动联系路洵星。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对面传来沙哑的“喂”,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未褪的倦意。路洵星在季余面前的样子总是轻松而生机勃勃的,纵使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也依然明亮得熠熠生辉,连说话的尾音都是上扬的,从来不曾在他面前透露出这样不加掩饰的疲惫和虚弱。
季余道:“是我。”
“季哥!”短短两个字就让路洵星听出了他的声音。
也许是病得有些糊涂,路洵星竟脱口喊出了那个尘封许久的称呼,声调一下子激昂起来,然后突然惊醒般急转直下,立即改口:“对不起,季总。”
他清了清嗓子,嗓音听起来还是病怏怏的,却带着藏不住的惊喜:“我没有在做梦吧?你是主动打电话给我了吗,这是、这是你的电话号码吗?”
路洵星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有底气,像只可怜兮兮的小动物,不安地等待着回应:“我可以存一下吗?求求你了,我不会经常骚扰你的,只是为了方便谈公事。”
“……”
路洵星惴惴不安地又喊了声“季总”,季余才再度开口:“身体好些了吗?”
“是不是项目出了什么问题?”路洵星急得直接从床上爬起来就开始套衣服,“我现在好多了,可以立刻赶过来,不会耽误进度的,你稍等一下。”
“项目没有问题,你好好休息。”季余打断了他,听起来像是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你不用因为愧疚做这些的……你没有对不起我。”
路洵星喉结滚了滚,想反驳的话都到了嘴边,却听到季余说:“有些事情讲明白也好,无论后来如何,最初都是我罔顾你的意愿,用战队要挟强迫了你,所以才有了之后一系列的连锁反应。那天在走廊上,我说不记得了是假话,我只是不想再提那些旧事了。”
“……都已经过去了,我对你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我不会再给你造成困扰了,你也不用弥补什么。我现在很好,真的。”
季余的话像缓慢落下的刀刃,轻,却足以命中要害。
路洵星像是急迫想要证明什么一般,撕心裂肺地喊出了声:“不是因为愧疚!不是的!我是因为,是因为……”他刚想道出自己的心意,却戛然而止,如同被扼住喉咙一般,连一丝气音都发不出,最后颓然垂下头,无力地捂住了脸。
——是因为爱你啊。
但是他说不出口。言语何等轻巧惑人,而支撑其后的行为却沉重如山,将本心尽数暴露,无可辩驳。
季余全然知晓他对季冰鉴多年的恋慕,又亲眼目睹他在生死关头第一时间选择奔向季冰鉴,他的爱,说出来连自己都觉得可笑,又怎能让季余相信?
此刻若是轻飘飘地宣之于口,更像是出于愧疚的补偿,抑或是自我感动式的怜悯,不过是一种伪装成爱的妥协罢了。
路洵星沉默着将额头抵在掌心,双手冰凉,额头却滚烫。电话那头迟迟没有挂断,静得只能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季余没有说话。这沉默像一团扯不清的线,把两人缠在原地,却始终没有一把刀能剖开他们之间未解的结。
路洵星的心跳得越来越重,压得胸腔阵阵发疼。
“我其实……”他再次张口,嗓音嘶哑,艰涩得吐不出半句,心中更加惶然不安。
言语本该轻盈无物,可若要承载真心,便重若千钧。
他不敢说,也说不清。他怕说出口,连这一点点仅有的、微弱如萤火的联系,都要就此失去,再也寻不回来。
最终他只是轻声道:“明天见。”
“嗯,明天见。”
电话被挂断之前,路洵星听到季余如是说。
寒夜过后的回暖总是迟缓而微弱。雨后的风从窗户的缝隙里吹进来,带着一点不明显的温度。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