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我爱你(1 / 2)
如果看到这些,他还读不懂季余深藏的心意,那便是真的愚不可及、无可救药了。
他随手送出的礼物、轻易打碎的杯子,他不以为意的一切,那个人都郑重珍藏,哪怕已经支离破碎,却始终不曾割舍。
他缓缓俯身,将杯子轻轻放回原处。目光触及旁边那个深蓝色的丝绒首饰盒时,整个人忽然僵住,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定格在原地。
路洵星屏住呼吸,才得以鼓足勇气将首饰盒打开。
盒中静静躺着一条白金手链,中央坠着一颗小巧却璀璨的星形钻石,在日光下闪烁着温柔而坚定的光晕,其光如斯,其心如昔。
他的指尖悬在半空,像是触到了什么尖锐的情绪,猛地蜷缩着收回。那颗星星太过明亮,刺得他眼眶生疼,竟然不敢再看下去。
首饰盒底下压着一张手写的贺卡,路洵星怔了几秒,仿佛预感到了什么一般,胸膛剧烈起伏,终于颤抖着抽出了那张贺卡。
素白的纸面上,一行清隽挺拔的字迹映入眼帘:
“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是最耀眼的fmvp。——季余”
卡片上的每一个笔划都熟悉得令人心碎,是季余惯常的字体,工整而内敛,却饱含力道,笔笔藏锋。
路洵星突然弓下腰,贺卡从指间滑落。他死死捂住脸,喉间溢出小兽般的呜咽,滚烫的泪水从指缝间不断涌出,打湿了那张承载着太多未言之语的贺卡。
原来,季余真的想去看那场决赛。
原来,他给他准备了这么好的礼物,却终究没有机会亲手送出。
原来,在那些无声的岁月里,季余是那样孤绝又无望地爱着他。
那份戛然而止的合约,也许正如同季余摇摇欲坠的心,他积攒了足够多的失望,终于心死,终于放手。而事实证明,季余的选择是对的——
路洵星太过摇摆,太过迟钝,在他选择离开后,依然再一次伤透了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想起了那个月光都低沉黯淡的夜晚,季余与他对视的最后一眼。
他从没有见过那样的一双眼睛。如果要用一个字形容的话,那便是“空”。
墨色的瞳孔里翻涌起惊涛骇浪,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土崩瓦解,似是发生在刹那之间,又仿佛持续了经年。
最后的最后,所有的所有终于在那一眼里崩塌破碎,什么都消失不见,彻底归于虚无。
路洵星眨了眨眼,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没有停下脚步,转身奔向了季冰鉴。
然而这一切还没有结束。故事的最初,远比他所以为的起点还要更早。
他缓缓蹲下身,将柜子最底层的那件外套取了出来。那是一件小小的外套,被叠得整整齐齐,布料柔软平整,因为存放得太久,被时光浆洗得有些褪色,款式略显过时,像是很多年前孩子穿过的衣物。
它静静地躺在这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有一种奇特的和谐,仿佛已经等待了太久太久。
路洵星揉了揉眼睛,觉得这件外套有点眼熟。
他小时候,似乎有过一件这样的衣服,后来……后来……
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段模糊得近乎失真的画面。九岁那年,他随父母回国探亲,一个无所事事的午后,他偷偷溜去找季冰鉴玩,阿冰却回了外婆家。他在附近的一个公园闲逛,看到几个富家子弟围着一个瘦弱的少年起哄,甚至把他推入了河中。
他虽然年纪小,却看了很多行侠仗义的故事,满脑子都是英雄梦,总想着闯荡江湖锄强扶弱,于是毫不犹豫就跳了下去,在河水里奋力扑腾,把那个少年捞上了岸。
少年坐在水边,湿透的黑发黏在惨白的脸上,浑身发着抖,唇色全无,呛咳不止,单薄的肩膀随着喘息微微起伏。他不哭不闹,仿佛差点死在水中的不是他自己,眼神里有种不属于那个年龄的隐忍与疏离。
虽然对方比他看起来要大上几岁,但却苍白清瘦,比他也高不了多少。小路洵星的心里油然而生一种保护欲,他拿起自己脱在岸边的外套,披上少年的肩头:“哥哥,我把外套给你,你就不冷啦!”
少年低低地咳嗽:“……谢谢。”
“你叫什么名字?我是阿星,大名叫路洵星,洵是三点水的那个洵,有点难写,我以前老是写错,星就是天上星星的那个星。”路洵星打小就是个话痨,少年不搭话,他也毫不在意,自顾自地喋喋不休,“你叫什么名字?他们为什么欺负你?要不要我去帮你揍他们?虽然他们比我高,但小爷我还是很能打的,你别怕,我保护你!”
他没想到,当时那个瘦弱寡言的少年其实已经十五岁,更没有想到,他就是阿冰口中家里“新来的哥哥”。
少年的情况看起来还是很不好,他跑出去想找大人帮忙,等他再回来时,少年已经不见了。
他有一些怅然若失,但很快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小路洵星的世界喧闹多彩,每一天都充满活力,前面永远有更新鲜的事和更有趣的人在等着他。
孩提时代的光影斑驳,他记得有人落水,记得自己浑身湿透,也记得那人曾死死攥着他的袖口。
可他记不清那人的面容,所以认不出季余,不知道他以为的初遇,其实是后者等待多年的重逢。
他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确信、所有未解的深情,终于在这一刻迎刃而解。
那个人缄默却坚定地爱了他很多年,也许从水中被救起的那一刻就开始了,一路孤身,如暗夜行路,朝着遥不可及的星光,跋涉向始终无法抵达的终点。
窗外的香樟树叶沙沙作响,像是谁压抑多年的叹息。
路洵星抱紧那件小小的衣服,如同拥住了那个久违的人。他的额头抵在柜门的边缘,终于支撑不住,默不作声地垂下头,肩膀剧烈地颤动。
原来人在恸哭的时候,是发不出任何声音的。
太晚了,他明白得太晚了……他迟到了整整十年。
压抑太久的情绪崩溃决堤,路洵星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跪倒在地,喉咙里爆发出第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嚎啕大哭,哭得惊天动地,像个任性到极点的孩子,执拗而无助地宣泄,自虐般撕扯着内心深处最敏感脆弱的地方:“季哥,你回来……你回来看看我好不好……不要走,不要抛下我……”
“我想起来了……”泪水模糊了视线,路洵星的声音喑哑零落,一遍遍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我只要你,我只选你——我爱你啊……”
“季余……我爱你……”
那声音破碎如风,重重砸在空寂的房间里,久久回荡,无人应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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