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千钧一发(1 / 2)
与此同时,废弃工厂内弥漫着血腥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海水腥气,咸湿粘稠,令人作呕。暗黄色的墙壁上星星点点溅上了新鲜的血迹,在灯塔幽暗的光晕下,愈发衬得整个空间阴森可怖。
海浪拍岸的回声从遥远的夜色中传来,平添几分湿冷和压抑。
视频通话刚一结束,杜威就用锐利的目光审视着季余,皮笑肉不笑地道:“季总,别怪我多心,我多问一句,五千万美金分批转入,最晚要几天?”
季余道:“最快三天,最晚五天。”
“你不会是故意在拖延时间吧?”杜威状若无意地摩挲着手中的铁棍,“五千万不是小数目,季岩东能一下拿得出来?转账路径稍有问题,就会被查到,我可就要玩完了。”
季余轻轻叹了口气:“杜总还是小看季家了。只要季岩东想,这笔钱怎么都能尽快凑齐,这种级别的资金调动,他不会耽搁太久。更何况资金路线我早已和您再三确认过,最安全的转账路径就是通过瑞士和新加坡的账户,不易被追踪,转入后也不会被冻结。”
他停顿片刻,淡淡道:“杜总不相信我,难道还不相信你自己这么多年的商业眼光?”
杜威盯着他看了几秒,心头的不安挥之不去,但也不得不承认,季余的安排确实是目前最稳妥的方式,让他能够随时监控账户动向,资金流转的每一步都在掌控之中。
季余的从容与镇定让人无从分辨真假,他冷哼一声,勉强压下疑心:“最好别让我发现什么问题,否则……”
季余平静的语调中透出几分无奈:“杜总,你知道的,思絮一直在做海外投资业务,我对金融运作比你更加在行。我手底下的跨境并购项目不少,这几个合适的投资渠道正好可以让资金分散进入海外,确保不会被追踪。”
“毕竟,这笔钱里还有我的一份,杜总应该很清楚,我从不做亏本生意。”
杜威眯了眯眼,走到季余身旁,微微俯身,然后笑了起来:“季总说的有道理,是我多疑了,我向你赔个不是。”
季余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眸光沉静一如深海:“杜总客气了。不过您最好还是多关心一下地上的那位,我这个弟弟自小身体弱,虽然只是断了只手,但一不小心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可就失去最值钱的筹码了。”
季冰鉴痛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几乎没有力气喘息。听见这句话,他突然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抬头看向季余,涣散浑浊的目光一点点变得清亮。而季余微微偏头,错开了他的眼神。
杜威生性多疑,通讯都经过多重加密,选择的地点也相当偏僻,方圆十里没有人迹,短时间内难以准确定位。季余为了不引起杜威的怀疑,留下的线索极其隐晦,如果说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读懂这一切的话,那就是路洵星了。
可路洵星如今身在异国他乡,又怎么能看到这段视频呢?
路洵星那么在乎季冰鉴,听到他失踪的消息,一定会第一时间赶回国的吧。或许路洵星也是有一点点在意他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让年轻人在最后一面时看起来那样纠结而缱绻,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冷透的心,在那个瞬间还能感到一丝温热。
他暗自埋葬的那些念想并没有死去,而是沉睡在心底,微弱却执拗地燃烧着。
季余微微仰起头,透过那扇小小的百叶窗去看远方的夜空。星光或明或暗,若有若无,始终无法触及。
他忽然有些疲倦,却终究舍不得闭眼。
其实还是有一些不甘心的,那种情感在他的内心深处根深蒂固,挥之不去,几乎成了他一生的写照。
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便注定背负着原罪——被厌恶,被舍弃,被当作谬误的存在。因而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错的,他想去恨些什么、去责怪一些人,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资格和立场,他所遭受的一切,本就是罪有应得。
但季冰鉴没有欠过他,他几乎是他的反面,明朗如朝阳,温润如月光。季余并不在乎所谓相连的血脉,但他不愿再亏欠季冰鉴了,所以无论如何,他必须让季冰鉴活下去。
人事已尽,天命未卜。他已做了能做的一切,命运还未写下终局,如今也只剩等待而已。
这里的星辰太渺茫,光芒太寒冷,他穷尽目光去追寻,耗尽整晚去等待,却没有一缕愿意落在他的发上。它们始终遥远而冷淡,似乎与他无关。
在所有的星星中,唯有路洵星是不一样的。他温暖炽热,一如初见模样,仿佛是所有光与希望的化身。
他总能破开长日的阴霾,永远鲜活,永远明亮,永远让人愿意相信他的光芒。
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天。
厂房潮湿而阴冷,惨白的灯泡忽明忽暗,如垂死的萤火,在水渍斑驳的墙面上投下诡异的阴影。风裹挟着雨雾,从破败的窗棂呼啸而入,像是细密阴冷的针一点点侵入肌理,寒意彻骨。
无边夜幕将此处层层包裹,四下寂静阴森,唯有雨滴敲打铁皮屋顶的声响,在一片凄冷的死寂中回荡。
杜威放下手机,手指一下一下叩击着桌面,脸色阴沉得可怕。
本该畅通无阻的转账路径,在第三批资金汇入时出现了短暂的停滞。虽然只是一笔数量不大的金额受到风控系统滞留,并且很快又恢复了流动,但这一丝异动就像是一根尖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让他警铃大作。
他立刻着手调查,发现这笔资金是被瑞士一家金融公司的风控系统拦截,程序很干净,过程也相当隐秘,疑似是人为触发,又刻意隐瞒了操作痕迹。
季余被死死按在椅子上,粗粝的麻绳再次勒紧他的手腕,深深嵌入皮肉。身后的两个黑衣人将他的双手双脚紧紧缚在椅背和椅腿上,一夕之间地位轮转,他再度沦为了阶下囚。然而他的神色依然冷静,眼眸低垂,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杜威看见他这个样子,眼神更加阴冷:“季总,刚才那笔钱,出事了。”
季余淡淡道:“金融系统审核越来越严格了,杜总久经沙场,这种情况不足为奇。”
杜威晃了晃手机,压低嗓音质问道:“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是匿名风控系统拦截的?路径都是你规划的,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他走向季余,面上尽是阴鸷瘆人的狠意,“这不是金融审查,而是人为干预——是谁,你在联系谁?”
季余的表情终于微妙地变了变,这一瞬的停顿被杜威尽收眼底,无异于铁证。他突地抬手,一记狠厉的耳光甩在季余脸上!
掌风凌厉,季余的脸偏向一侧,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慢慢坐直了身子,直视着杜威,丝毫不肯松口:“杜总,我的命捏在你的手里,况且我如今声名狼藉,被林家退婚,留在国内对我又有什么好处?你要是有疑虑的话,现在到手的钱也够你衣食无忧了,立刻逃走,去当缩头乌龟还来得及。”
其实季余并无十足的把握,他也不过是在赌而已。
杜威防得太紧,太过明显的暗示一定会被发现,反而会将自身置于险境。他习惯留有后手,万一路洵星没有看到那段视频,即使冒险,他也必须另找一条生路。
季岩东转过来的部分金额被一家瑞士公司短暂拦截,而这家公司是付重焰曾投资过的金融管理机构,季余之前和他有过合作的项目,知道某些特定的资金流转模式会被自动归入风险监控范围,付重焰恰好有权限监测这些异常。
如果付重焰够敏锐,就应该能察觉到这次风控被触发的异常之处,顺着资金流向去调查背后的运作者。
他并不愿再欠付重焰的人情,但现在他别无选择,毕竟付家的势力黑白两道通吃,能动用的力量远超寻常商界人士。在发现他给出的信号之后,要是有人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这里,那一定是付重焰。
然而再天衣无缝的说辞,落在已经生疑的杜威耳中也无济于事,这条贪婪狡猾的毒蛇显然不甘心只拿走一半的钱,但既已抓住了破绽,便绝不会轻易放过。
他眯起眼睛,眼底淬着冷光,语气中透露出几分残忍的戏谑:“季余啊季余,既然你这么嘴硬,那我便再给你一次机会——让我看看你对这个亲弟弟,是不是真的能做到铁石心肠,无动于衷?”
季冰鉴蜷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却又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被生生打断的左手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垂落在地,只经过了简单的处理,殷红的血早已浸透了层层纱布,洇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更糟糕的是,他已经数日未曾进食,仅靠被喂入的少量水维持着生命,饥饿和失血交迫,让他整个人虚弱到了极点,连抬起头都难以做到。
杜威把玩着一把细长的匕首,刀刃在黯淡光线里泛着幽冷的光。他低头看着季冰鉴,满意地欣赏了半天他凄惨的样子,才缓缓蹲下身去,匕首的寒光倒映在青年毫无血色的脸上:“这样一个好好的音乐家,没了手,演奏不了旋律,已经够可怜了。如果连耳朵都聋了,听不见任何声音……啧啧啧,那往后的日子可真不好过啊……”
季余勉力维持着平淡的神色,额角却一寸寸泛起青筋。他很快意识到,杜威这个疯子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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