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称谓(1 / 2)
其实,在刚回来的那段时间,季余就已经见过了林小姐。
那天是午后,他如期赴约,林乃文坐在靠窗的老位置,穿着米白色的风衣,新剪了齐肩的短发,整个人显得飒爽又利落。
林小姐微微笑了笑,看起来早有预料:“我就知道。”
季余也笑了:“知道你并不会真的成为我的妻子?”
“老实说,你当时答应我订婚,我就已经很惊讶了。”林小姐扬手遥遥点了点他的眉间,笑意里带着几分了然,“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那时,看到你说起他的眼神,我就知道,只要还有一点点可能、一丝丝确信,你都不会放弃他。”
季余略显歉意地道:“答应你的事没有做到,无论如何,都是我对不起你。如果以后你需要帮忙的话,我一定竭尽全力。”
“你不用抱歉。”林小姐摆摆手,狡黠地眯起眼睛,“和你两度订婚又被两度退婚,外界早传得沸沸扬扬,说我对你一往情深,非你不嫁,以后估计也不会有人轻易敢来求娶我了。”
“更何况,你对外还是季氏的大少爷——虽然你早已断得干干净净,但他们心中有愧,这些年一直意图重新联系上你,因你的缘故给我家让渡了不少利益。如今我又有了你的承诺,林家得到的,已经够多了。”
“我作为林家长女的责任已尽,接下来,可以安心过自己的生活了。”她朝着季余伸出手,神色轻快而真诚,“恭喜你,终于如愿以偿。”
季余与她轻轻一握,真挚地点了点头:“你也是。”
林乃文看起来与世无争,性子淡泊,实则却是一个极其聪慧通透的女子,某种程度上,已有几分超然出世的仙人之姿。
而他却不同,几经辗转,依旧是一个在红尘中深陷的俗人,勘不破世俗情爱,看不穿人心深浅,终究活得愚昧执拗,倒也心甘情愿。
路洵星还在呆呆地看着他,蓬松的头发蔫蔫地垂在额前,季余看得心一软,温声解释道:“因为退婚,和林家那边有一些波折,事情还未定下来,就没有先告诉你。没想到你这么在意,抱歉。”
话音未落,路洵星眼睛一亮,直直扑了过来,将他紧紧抱了个满怀:“太好了!你终于完整地属于我了!”
季余轻轻推了推他:“你还没好透,小心腿。”
路洵星却一点不肯松手,窝在他颈侧小狗似的嗅来嗅去,鼻尖轻蹭着他的肌肤:“季哥,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让人觉得特别舒服特别安心。”他觉得怎么也闻不够,又将季余拥得更深了一些,贴在他耳畔,撒娇一般轻轻叫了声,“小鱼。”
“……”季余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哭笑不得,“别这么叫我,太肉麻了。我比你年纪大,放尊重一点。”
“为什么内森可以这么叫,我就不可以?他年纪也比你小!”路洵星当即炸了毛,酸溜溜地道,“他叫你小鱼,我也要叫。”
季余哑然失笑:“这么小的事情,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了!”路洵星委屈得直哼唧,一条接一条地控诉,“你只和他说话,把我当成空气,让他叫你小鱼,还让他揽你的肩,你都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
他知道自己有一些不讲理,那时明明是他自己一厢情愿,对季余死缠烂打,自然没有立场去要求任何偏爱。更何况即使是那个时候,季余待他也仁至义尽,还把湿漉漉的他从水里捞出来。
但他就是忍不住心酸,忍不住委屈,想要季余哄,要季余知道他有多伤心,要季余完完整整、毫无保留的爱。
季余显然不太会应对这种情况,有些僵硬地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背,像是在给麻辣烫顺毛:“都过去了,以后不会再那样了。”
路洵星心中暗爽,差一点就要笑出声来,却还是故作不满,不依不饶地提要求:“还有,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喊我的大名?我们是情侣欸,这样叫太不亲密了。”
季余不解:“那你想要我叫你什么?”
“阿星啊。”路洵星迫不及待地道,“我最亲近的人都这么叫我。”
季余沉默了。
路洵星心中一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惴惴不安地松开手,偷偷去看季余的脸色。
季余不是没唤过他阿星。
在季余最脆弱、最恍惚的时候,意识被欲望裹挟,却还是哑着嗓子,唤出了这个名字,然而是他自己狠心拒绝了。那是他们最抵死缠绵又若即若离的时刻,季余默默记在了心里,从此绝口不提。
他曾拼命不愿意承认,季余在他心里的重量早已远超旁人,甚至占据了无可替代的位置。他自欺欺人地捂住心口,固执地将季余划分在自己设定的界限之外,只肯把这个称呼的归属权留给亲近的友人,还有那个他自以为从少年时代就爱着的人。
是他自己先不给的,如今却过分地要来强求。
路洵星张了张口,终于勉强发出了一点声音:“……对不起。”
“要不,你叫我阿洵好不好?从来没有人这么叫过我,这个称呼独一无二,就是听起来有点怪怪的。”他草草扯起嘴角,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还好我名字有两个字……”
季余静静看着他。
“不好笑吗?”路洵星一紧张就说胡话,“对不起,叫什么都可以的,叫我麻辣烫都行哈哈哈……”
许久,季余轻声问:“为什么要道歉呢?”
他的目光幽深,带着路洵星一时难以读懂的情绪。短暂的停顿之后,却还是缓缓说了下去:“那只是一个称谓而已。我既然再次选择了你,便是相信你的心,也相信我自己,不必用什么称呼来佐证所谓的特殊性。”
“不过,既然你这么说的话……”他微微垂下眼,牵住路洵星的手,“我还是更喜欢叫你阿星。”
季余的神色始终很平静,眉宇舒展,眼睑半垂,连呼吸都均匀而悠长。但就是这种过分的平稳,让路洵星莫名感到心慌,恐惧与不安疯狂滋长,鬼使神差地唤了一声:“季哥……”
还没有等到季余回答,他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清亮的音符像日光下的溪水叮叮咚咚跳跃而出,路洵星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铃声在最明亮的高潮处戛然而止,只留下未尽的夏日旋律漂浮在空气中。
路洵星清了清嗓子,飞速地偷看了季余一眼,然后打开免提。电话那头传来季冰鉴温润的嗓音:“阿星,最近忙吗?”
他轻轻地笑了起来,愉悦的笑声几乎能让人想象到他在阳光下仰起脸,眉眼弯弯的样子:“好久没见了,你的最后一场比赛我都没来得及去看。哎呀,真是羡慕你现在清闲的好日子啊。”
在季家二公子正式接手家族产业以前,几乎人人都看轻于他,以为他只是个不问世事、空有家世的艺术家,温和、好说话、没什么野心。
然而在短短的三年时间内,季冰鉴看似温和却颇具手段,以春风化雨之势,行雷霆万钧之策,挽救了季家几个日薄西山的板块,让所有看热闹或说闲话的人心悦诚服。
可惜他或许能够力挽狂澜,却无法让季家重返巅峰,因为大厦将倾的颓势早已注定。但他确实以一己之力,硬生生延缓了季家的落幕,自此顺理成章地掌握了名下公司的大权,只是权力背后,却是苦苦支撑的重担与不得往生的枷锁。
如果不是知道不久前,他还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手腕上横着自己亲手划开的狰狞血痕,路洵星实在无法将耳畔这个鲜活从容的声音、还有媒体上意气风发的小季总,同那个一心求死、了无生意的病人联系起来。
他在阳光下谈笑风生,却也在黑暗里无声坠落。
“阿冰!”路洵星攥紧了手机,喉头有些发紧,“之前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去看你,抱歉啊。”
“我很感谢你没来。”季冰鉴说,“我告诉你,不想让你看见那样狼狈的我,因为相识十几年,我还是没有学会用那样的姿态面对你。你尊重了我的想法,所以应该是我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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