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麻辣烫(1 / 2)
苏醒的第一瞬,他的目光便下意识地在病房里四处搜寻,却没能找到那个人的身影。
空气中漂浮着消毒水的味道,白色的天花板流动着光影,窗帘被风吹动,漾开几分清淡安宁的气息。目之所及的一切沉静而慵懒,如同被时间封存,给人一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他不禁开始怀疑,记忆最后见到的季余不过是他的错觉,那只是另一个梦境的延续,抑或他现在仍然尚未从梦境中醒来。
他眨了眨眼,右侧脸颊传来清晰的刺痛,神经牵动之间,眼角泛起微微湿意。直到看清自己悬吊的右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他才安心地长舒一口气。
他真的摔断了腿。所以不是梦。
那个平安无事、会担心他、让他躺在怀中的季余是真实的,季余眼中的碎光、臂弯的温暖、声音里的心疼,也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醒了?”护士推门进来,检查了一下他的情况,“脑出血已经止住了,算是恢复得不错。右腿是开放性骨折,但手术很成功,好好养着,后期恢复好就没事了。”
路洵星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纱布:“护士姐姐,我脸上的伤严重吗?”
“伤成这样,最惦记的还是那张脸?”护士嗔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点笑意,“肯定会有疤,哪有那么快好的?不过现在技术那么发达,修复一下不会影响外貌的。”
路洵星这才放下心来,沉默了几秒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姐姐,送我到医院的那个人呢?”
护士道:“他守了好几天,我看你情况稳定,让他先去休息了。你醒了的话,我这就去叫他过来?”
“不用!”路洵星急急忙忙地制止,“不要打扰他,让他好好休息,我没什么事的。”
护士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见他情绪激动,点了点头,安抚道:“行,那等你精神好点再说。”
门被轻轻合上,病房重新归于安静。
路洵星躺在床上,本来想再睡一会儿,然而他一旦闭上眼,满脑子却都是站在清晨山道上的季余。那人的目光像深秋山谷里的潭水,深邃得望不见底,却又在眼底最深处,漫着一层不朦胧难辨的柔软,越是想忘,越是清晰,搅得他心绪难平,半点睡意也无。
他打算换个有助睡眠的姿势,奈何腿被吊着根本动不了,只能凑合着转动上半身,试图调整一下角度,不料牵动到了伤腿,疼得龇牙咧嘴,倒抽一口凉气。
病房里没有其他人,路洵星索性放肆地哀嚎一声:“好倒霉啊!”他越想越悲愤,捂住脸懊恼地又嚎了一声,“好丢人啊!”
“……”
季余站在门口,眼尾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压着一点忍俊不禁的弧度:“醒了?”
路洵星听见动静,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不敢放下手,只偷偷分开两指,从指缝里悄悄瞄过去——季余拎着一个保温饭盒,额发微乱,眼睛泛红,身上的衬衣有些褶皱,看得出来是刚刚休息不久便赶了过来。可落在路洵星身上的目光,依旧是那样沉静又悠长,让人忍不住想溺进去。
见路洵星脸色发白,季余明显加快了脚步:“怎么了?疼得厉害吗?”
路洵星怔怔抬头看向他,立刻调整了一下表情,露出一个不太成功的笑容:“没事,就是忘记自己是个伤员了,不自量力地想翻个身。”
季余走近床边,稳稳托住路洵星的后背,轻轻替他调整了下姿势:“别乱动,有什么需要就叫我。”
“嗯。”他手掌的暖意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烧得路洵星红了耳朵,乖乖点了点头。
季余打开了饭盒:“我在医院的食堂打了点粥,可能不太合你口味,但你现在要忌口,只能吃点清淡的,将就一下吧。”
空气中一下子氤氲起温热的米香。路洵星一向爱吃高油高盐的高热量食物,对粥类的流食基本上碰都不碰,但许是久未进食,食物的香气勾得他馋虫大动,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他有些窘迫地看了眼季余,想坐起身来自己吃,可惜右腿被吊着根本无法借力,刚撑起上半身来,便无奈地躺了回去。
季余没有说什么,眼里却似乎带了点笑意,很自然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放在唇边吹凉,然后递到路洵星的嘴边:“张嘴。”
路洵星一瞬间有些发懵,愣愣地盯着勺子,连怎么吃饭都忘记了。
季余微微偏头,挑了挑眉:“怎么,某人的肚子叫成那样,不饿吗?”
路洵星这才回过神来,慌乱地张开嘴一口咽下,清淡的味道在舌尖铺开,暖暖地落入胃袋,却泛起一种异样的酸胀。季余一勺一勺地喂着,动作轻柔又耐心,偶尔指尖会擦过路洵星的唇角,像是轻轻敲在心口,让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每一口粥下肚,路洵星的心就仿佛被细细剖开一寸,那种似曾相识又遥不可及的温柔让他止不住地心慌。
他一边贪恋着此刻的温情,一边却心酸得几乎要窒息。
是出于责任吗,觉得自己是因为他摔下山坡受伤?还是出于同情,所以才会对连路都走不了的自己格外上心?等他好了以后,季余是不是就会毫不留恋地离开,像蒸腾着热气的白粥渐渐冷却,恢复成以往克制又疏离的模样?
可路洵星还是忍不住贪心。
他眷恋季余浅淡的笑意,眷恋他低头为自己吹凉粥的样子,眷恋那双眼睛里不带距离的关切。他希望时间拉得无限长,能永久延续这种奢望,但想到这一刻很快会成为穿透梦境的利刃,割裂这场自欺欺人的沉沦,便难过得恨不得立刻逃开。
他觉得自己可笑得要命。
明明是为了季余而来,结果却蠢到在他面前摔得这么难看;
明明不想成为负担,却偏偏要连累他守着、照顾着;
明明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一时的恻隐,却还是贪恋得不肯松手。
这么久过去,他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依然在原地打转,终究还是把自己陷在这一团混乱里,又拖累了季余。
“……季哥。”路洵星唤了一声,那两个字从他的唇齿间逸出,像一声低微的喟叹。他迟疑了一瞬,才鼓起勇气,将那句盘桓在心底许久的话问出口:“你什么时候走?”
季余停下动作,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工作那边的事情可以暂时交给下面的人,最近也没什么特别紧的安排,至少也要等你恢复到能自己走路。”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管怎么样……你也是因为我才会摔下来的。”
果然如此啊。
路洵星垂下头,肩膀微微垮了下来,无声地苦笑了一下。他不敢再直视季余,怕自己的眼睛会泄露脆弱的心事,却又控制不住心跳一下一下震耳欲聋,撞得他头脑发昏。
那种被季余呵护着的感觉太过于容易令人沉迷,以至于让他产生了被爱的错觉,甚至让他在恍惚间误以为,那些连梦里都在期盼的、醒来后却不敢触碰的心事,真的可以重来一遍,改写出一个全新的、完满的结局。
……于是他干脆决定再骗一会儿自己,变得更糊涂一点。
他可以装作不懂,可以装作自己还有资格能够被季余关心和照顾,可以心安理得地说服自己这就是爱。哪怕只是一碗粥的温度,他也想牢牢记住,留得久一点。
至少在分别之后,他还能有足够多的温暖可以回味。纵使虚幻,也好过彻底的空无。
然而无论他多希望腿能好得慢一点,时间能够更久地停留在此刻,现实却偏要与他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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