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他犹如此(1 / 2)
然而时间的流向,从不遵循人心中勾勒的浪漫轨迹。
命运宛若一场黑色幽默,总爱开些不合时宜的玩笑——路洵星没有料到,自己迈向新生活面临的第一个考验,竟然是和季岩东单独坐在同一张餐桌的两端,进行一场所谓的商业谈判。
对这个曾经找狗仔跟踪他、又用卑劣手段威胁季余的人,他始终谈不上任何好感。即使完全不站在季余的立场,他也很难把这样的人当作一位长辈对待,连维持表面的礼节,都不免显得有些违心。
但季岩东显然不这么想。
他语调不疾不徐,神情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和慈祥,高高在上的姿态带着一种习惯于发号施令、却难以一眼识破的傲慢:“好久不见,小星。”
“季叔叔。”路洵星微微一僵,随即假笑了一声,“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季岩东并不回答,只将桌上一只木质的小首饰盒推了过去。
“这是——?”路洵星不解其意,心头却隐隐觉得不妙。
“是小余他母亲留下的遗物。”季岩东喉结轻轻滚动,声音低了些许,“他离开季家祖宅时,把这对耳环落下了,我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还给他。你既然跟他……关系特殊,我想你最适合交给他。”
路洵星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对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翡翠耳环,碧玉剔透,宛若春水初生,在灯下静静凝着一抹柔光。他苦笑道:“季叔叔,您来找我,恐怕不只是为了这件事吧?”
季岩东顺势道:“不错。我今日来,是为公事。”他将手边的一沓资料推近,“v-sense项目前景广阔,celestial虽然擅长品牌建设,但在国内的渠道布局上有所欠缺,接下来项目需要在全国范围落地,难免显得力不从心。”
“思絮有技术,celestial做宣传,而季家若能加入,正好补全渠道短板,三方合作,方能形成完整的产业布局。”
路洵星下意识反驳:“但我认为,季余应该不会愿意和季家合作。”
季岩东毫不避讳:“商业利益会说服他。”他顿了顿,看向路洵星,“你怎么想?”
路洵星一字一句道:“季叔叔,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我怎么想不重要,但思絮是季余的心血,他不想让季氏入局,所以我——”他郑重抬起眼,“我永远和他站在同一战线。”
“celestial从风险和利润层面考量,不会拒绝季家的入场。”季岩东眯了眯眼,换了一个角度,“事实上,我之前和你姐姐ayla已经谈过几轮,她很有兴趣,并表示愿意极力促成此事。”
路洵星心头微微一沉,面上却强装镇定:“合作的事,我还需要再和我姐姐商讨一下。”
“季余他听不进任何来自季家的话。”季岩东叹了口气,似乎在真情实感的惋惜,“他太倔太敏感。但他也许会听你的话,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劝劝他——你应该知道,这样对他也好。”
空气静得近乎压抑。偏偏就在此刻,路洵星突然忍不住想笑,他也的确笑出了声。
季岩东皱起了眉:“你觉得我的话很可笑?”他重重地吁出一口气,脸色沉了几分,“季余毕竟是……我的儿子,我自然是为他好,还能害他不成?”
路洵星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放得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季叔叔,您的‘好’,一向是有条件、有代价的。如今,我想季余也不需要了。”
他觉得无奈又荒谬,替季余可悲,又替他感到庆幸。
他听明白了,季岩东根本不懂季余,也从来不理解季余为什么离开季家。
也许季岩东也没有懂过妻子,没有懂过季冰鉴,没有懂过季余的生母贾轻絮,甚至没有懂过他自己。
他自以为是地维持着完美的表象,在每一段亲密关系中把所有人搞得遍体鳞伤,直至暮年仍然固执地认定被辜负、被亏欠、被冤屈,却不知他亲手摧毁过许多得以挽救他干枯灵魂的荒火。
可如果,翡翠耳环当真是季余母亲留下的遗物……那他理应让它回到唯一珍视它的人手中。
路洵星最终轻声道:“我会把耳环转交给他。其他的事,我得先在celestial内部沟通,不能给您任何保证。”
季岩东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微微点头,视线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着他,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路洵星小心收起耳环,起身告辞,却在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了脚步:“您现在才来找我,除了希望我做说客以外,还有另一个原因吧?”
“如今我已经退役,季余也彻底脱离了季家。你手里的那些照片,还有其他什么我不知道的筹码,都再也威胁不了他了,对不对?”路洵星的声线难得的冷峻,眼中寒意更甚,“所以你开始采用怀柔政策,用他母亲的遗物赌他会心软,利用我、进而通过celestial施压,逼他改变主意。”
他没有等季岩东的回答,心底生出一股憋闷的无名火,抬起手,几乎是失礼地重重甩上了门。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像是吞了只苍蝇,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卡在喉咙里,让人阵阵作呕。他疾步走了许久,才终于厘清那团拧结的情绪:他是为季余不值,为季岩东的言行愤懑,更恶心于这无法割裂的血脉牵连。
他犹如此,更何况身处其中、不得挣脱的季余。
从季岩东那里离开后,路洵星直接去了公司。路满月的办公室紧锁着门,前台告诉他:“ayla总去欧洲出差了,还要几天才能回来,现在那边还是凌晨……”
路洵星忍耐了几秒钟,心说老姐对不起,咬了咬牙,还是按下了视频通话。
画面亮起,路满月打了一个充满火气的哈欠,语气听起来相当危险:“路洵星,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回来你就等死吧。”
“姐!”路洵星直接问,“你在和季氏谈合作?”
“是在接触。”路满月睡眼朦胧,但谈起正事来还是靠谱的专业态度,“毕竟这是我们第一次在国内做项目,季岩东这个老狐狸很有手段,季家入局,我们能少走不少弯路。再怎么样也是亲父子,只要有共同利益,我想季总没什么不能谈的。”
“不,季余不会愿意的。”路洵星打断了她,一字一字地道,“我也不愿意和那样的人共事。”
路满月睁大眼,困意荡然无存:“你不能让私人情感干预工作。celestial不是我们两个人的小作坊,我们要对项目负责,对股东负责,对整个团队负责。”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当初你求我让你暂代负责人一职,可你手里没有实权,严格意义上来讲,公司高层的决定,还轮不到你置喙。”
“我知道。”路洵星倔强地紧抿着唇,“所以我来承担。”
“你来承担?你拿什么承担!”路满月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暴跳如雷,“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发疯也要有个限度!”
“姐,你不知道他在季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也不知道季岩东对他做过什么。”路洵星平静而坚定地说,“我知道。所以至少,我不能再往他的心上扎刀子。”
路满月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试图替他分析:“季总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我们谈的是渠道代理,不是逼他跟季岩东重归于好,有celestial在其中牵线搭桥,季家想借着合作拿捏他也没那么容易。更何况,以我对季余的了解,他只看重利弊,不会揪着私人恩怨不放。你以为你这是在护着他,说不定在他眼里,他不但不会领你的情,反而会觉得你在给他添乱。”
“我曾经也看错过他。”路洵星摇了摇头,目中尽是哀戚的悔意,“季余不是一台机器,他只是把自己的感受全部藏起来了。我比谁都清楚,他如果疯起来……只会先毁了他自己。然后,便是玉石俱焚。”
“我知道他的底线,所以至少可以在他坠落之前,先一步跳下去。”
他近乎哀求地看向姐姐:“就当是为了我,好吗?”
路满月:“……你至少要给我一个商业逻辑上成立的理由。”
路洵星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我愿意以个人名义担保,签署对赌协议。”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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