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芳山寺(1 / 2)
芳山是一座偏僻的小山,尚保有几分原始的静谧与野性,仿佛独立于时间之外,未被俗世的喧嚣惊扰。
山路间只有生长于山中的牧人与农人来往,偶尔能遇见寥寥几个春来踏青的学生。年久失修的石阶多被杂草和藤蔓吞没,青砖上布着苍老而厚重的青苔,在林间穿梭而过的风都带着远离人迹的清寂与孤僻。
“以前一栩请我到他老家玩,带我爬了这座山,我说这座山有什么独特的风景吗,这小子嘿嘿一笑,说不要门票,空气还好。”路洵星笑了笑,“确实,好像只有这两个优点啊。”
季余仰起头,透过重重叠叠的枝叶,去看倾泻而下的日光:“这里的天气也很好。”
他今天没有穿正装,而是一套黑色的运动卫衣卫裤,头发垂散在额前,为了方便戴了隐形眼镜,却因为度数不太符合微微眯着眼,冷峻的五官都显得柔和起来,看起来像是个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
路洵星再次认识到“其实金主长得很好看”这一事实,忍不住说:“老板,你以后可以少穿一点黑色的,穿亮一点显年轻,而且你穿休闲款明明很好看啊。”
“难道我看起来很老?”季余挑了挑眉,“而且黑色耐脏,适合爬山。”
“……”路洵星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老板是在和他开玩笑,冷得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芳山虽然不出名,却也并不低矮,山路陡峭难行,但季余为人自律,日常都会健身,路洵星几乎就是个体育生,两人花了不到三个小时就已登顶。
山顶有座孤零零的小庙,庙门上的朱漆斑驳脱落,寺内杂草丛生,透着几分清寂荒凉。走进正殿,只有一个支着下颌的小和尚在打盹,头一点一点,听见人声也没醒过来。
“你们当初就是在……这里?”季余看着虔诚跪拜在香案前的路洵星,额头青筋微跳,“你对着财神许愿?”
是的,芳山寺其实是一座财神庙,殿内供奉的是一尊不知有多少年份的财神像,彩漆早已褪色得只剩轮廓,香火也相当零落。
路洵星嘿嘿一笑:“拜财神也没毛病啊,拿了冠军我们就有很多奖金,商务也赚了不少钱呢。更何况心诚则灵,我看这财神爷人很好,赶紧再许个愿望。”
季余问:“你的愿望是什么?”
“愿望这种东西,说出来就不灵了嘛。”路洵星笑着眯起眼睛。
季余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看着供桌前几只蒙尘的香炉。案上折断的香棍横七竖八地躺在零落的灰烬中,只有路洵星刚刚奉上的三支还缭绕着淡淡的烟雾,檀香的余韵飘散开来,隐入山间清泠的空气,显得有些寂寥。
他突然轻声说:“我妈妈也很爱拜神。”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额发微微遮掩了眉目的缘故,季余明明没有表情,却无端让人觉得他眼中有一丝隐忍的哀伤。
路洵星柔声道:“不拜一拜吗,替你妈妈许个愿。”
季余摇了摇头,眸光冷了下去:“不用了,我不信这个。她天天求神拜佛,也没求得好的结果。”
他不愿再说,只是道:“走吧。”
若说上山的路只是崎岖难行,那么下山则更加凶险,石阶长满青苔,雨后更是湿滑异常,因着地势险峻,重心便更加难控制,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路洵星在前头叮嘱道:“老板你小心点,每步踩实了再走,要不要我拉一下你?”
季余没有回答,他们现在所在的石头甬道狭窄陡峭,路洵星没有办法回身去看季余的情况,焦急地道:“季哥?”
季余依旧没有答话,又过了几秒,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我没事,你走好你自己的。”
他的声音很轻,落在路洵星耳里却分外真切。在山野啁啾的鸟鸣与盘旋的风声之间,他分明听见了急促的呼吸,还有那种被极力压制、但还是无法控制地从齿缝间泄出的气声,像是……在强行忍痛的声音。
路洵星心下担忧,赶忙加快脚步,好不容易下到一处山间平台,急忙回头去看季余。
男人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更是完全失了血色,被牙齿咬得死紧,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将额前的碎发打湿成一缕一缕,右手紧紧扶在腰侧,眉头微微蹙起。
路洵星急切地把季余也拉上平台;“怎么没事,你都这样了!”
季余坐在石阶上,低头忍了好一会儿,才道:“没什么问题,老毛病,等一下就好。”
他因为久坐伏案工作的缘故有一些腰伤,这一路山道窄长,侧身过的时候不慎扭了一下,导致腰痛复发。
路洵星半跪下来,轻轻地揉着他腰侧,关切道:“好些了吗?”
季余咬了咬牙,站起身:“我没事了,走吧。”
他的脸色还是很惨淡,路洵星心中不忍,劝道:“多休息一会儿吧。”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山上没有路灯,等天全黑的时候,就要被困在山上了,到时候又冷又黑,一晚上要怎么熬?”季余摇了摇头,“快走吧。”
路洵星忍不住叹气,语气里满是自责:“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能下山,都怪我不好,不该拉你陪我来这么荒凉的地方。”
季余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我说了我没事,你不用管我!”
“怎么又这么凶啊。”路洵星有些恼了,“你为什么非要逞强呢?身体不舒服也不是你的错啊!再说了,如果不是陪我爬山,你也不会受伤的!”
季余道:“难道示弱的话,这条路就可以不走了吗?”他扶着石壁一点点站起,“没有用处的事,我从来不做。”
他自顾自地往前走,背影孤单而倔强:“是我自身的问题,我也不需要你的同情。”
明明刚才的氛围还很好,明明已经下定决心接下来好好和男人相处的……又是熟悉的好心被当成驴肝肺,路洵星耐着性子道:“季哥,有时候你真的不用这样强撑着的,你这样让我想关心你都不知道怎么办。”
“关心?”季余冷笑了一声,“路洵星,你的关心还是留给别人吧,我不需要。”
路洵星本该像以往遇到这种情况一样感到生气,但不知为何,这次他并没有多少怒火,只觉得心里涌上了一股不舒服的感觉,像是有谁在他心间划了一道小口子,往里面呼呼地灌着凉风。
他好像有一点懂季余了,这个男人并不是刀枪不入无坚不摧,而是给自己竖起了高高的城墙,生怕自己示弱,生怕别人流露出一点点的轻视。为了不被同情,不惜连好意都隔绝在外,因为他从不允许自己脆弱,也从不认为有人会发自内心地在意他。
路洵星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的这种感觉,只觉得胸前好像压了一块石头,虽然并不沉重,却迫得他呼吸都有些不畅。
季余并不如他嘴上逞强的那般从容,脚步都有些虚浮,眼前一阵阵发黑,按在腰侧的手指狠狠嵌入,已经用劲得泛红充血。他死死地咬着下唇,又踏出一步,没想到脚下的石砖有些松动,他本就气力不足,一脚没有踩实,顿时失去重心,往后跌去。
路洵星时刻注意着季余的情况,见状立马冲上前去,将他稳稳接入怀中。男人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紧紧咬着下唇,齿缝间竟生生溢出了血色。
天色渐晚,橘色的晚霞映在天边,将山林都染上了一层灿烂的颜色,一抹残光铺在地上,将他们脚下的影子拉得很长。
然而这样的美景两人都无心欣赏,过了好一会儿,季余才捱过那阵疼痛,勉强缓了过来:“不用管我了……你先走吧。”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我暂时应该无法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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