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1 / 2）

无烬站立的姿态并不算挺拔，久病的虚弱甚至让他的身形微微有些摇晃，但他的脊梁却是挺得笔直，眼神中沉寂多年的神采如同拨开乌云的明月，一点点重新点亮。

就连他身上那身朴素的灰色僧衣，此刻也仿佛是沾染了某种涅槃重生的佛光，虽不耀眼，却自有一股洗净铅华的庄严。

大殿内落针可闻，季棠站在无烬身后，心中亦是十分感慨，她悄悄看了一眼月漪掌门的样子，有些为她和无烬两人唏嘘。

良久，调整好情绪的了苦方丈踉跄的从蒲团上爬起，他没有去捡地上散落的佛珠，而是慢慢走到无烬面前，双眼近乎贪婪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

他伸出有些枯瘦的手，像是确认一般落在了无烬的头顶，随后像无烬小时候那样怜爱的摸了摸。

无烬表情有些怔忪，但身体却先于大脑的指令，本能的在了苦方丈的手心蹭了蹭，一如当年那个依赖师父的小沙弥。

“好、好孩子，你是对的，是为师错了，这么多年，苦了你了！”了苦方丈的话狠狠击碎了无烬心中最后一道冰墙，让他瞬间红了眼眶。

就在这时，了苦方丈突然后退一步，对着殿内供奉的金身佛像深深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几乎与地面平行的佛礼。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他的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释然与感激，“苍天有眼……佛祖垂怜……”

待到直起身时，了苦方丈脸上的悲苦与挣扎已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大彻大悟后的平静与决然。

他并未多言，而是径直走向殿外悬挂的古朴铜钟，运起一丝精纯佛力，重重敲响了那代表梵音寺最高召集令的钟声！

“咚——！”

“咚——！”

“咚——！”

钟声雄浑而悠远，仿佛能够穿透云霄，瞬间传遍整个梵音寺！

短短几息之间，无论身处何地，只要人在寺中的长老及弟子，皆以最快的速度汇聚于主殿之外，鸦雀无声地等候法旨。

待到寺中所有弟子全部集|合完毕，了苦方丈突然走到了殿门之前，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回荡在大殿之中：

“梵音寺众弟子听令！”

“老衲了苦，执掌梵音寺百余载，守成有余、开拓不足。更因一己执念，刚愎自用，铸成大错，致使佛子蒙尘，宗门蒙羞！

老衲愧对历代祖师，亦愧对……吾徒无烬！”

他的目光落在身旁的无烬身上，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任与托付：

“今有佛子无烬，历红尘劫波，受业火煎熬，心性却愈发澄明如镜，佛法精进至深！更兼身负大毅力、大智慧，已堪大任！老衲在此，以梵音寺第七十三代方丈之名宣布——”

他深吸一口气，字字铿锵：

“即日起，卸下方丈之位，传于无烬！”

“无烬，即为梵音寺第七十四代方丈！”

此言一出，殿外众僧皆惊，但看着了苦大师那决绝而释然的神情，看着早已从轮椅上站起来、眼神已然蜕变的无烬，再无一人质疑。

众僧齐声合十：“阿弥陀佛！谨遵法旨！参见无烬方丈！”

无烬的身体微微晃了晃，他没有推辞，也没有立刻回应。

他深深地看着了苦，他没有推辞，但也没有立刻回应。

无烬看着眼前这位曾经如父如师、又带给他最深重伤害的老人，他的眼底只有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托付与解脱。

而无烬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的看向了不知道何时已经和季棠一起走到角落里的月漪，他的眼底似有千般话语要说，可却又控制不住的想到，刚刚在师尊抚顶时，他清晰感受到的师尊体内那股即将油尽灯枯、归于圆寂的气息。

所有的妄念与冲动，在这一刻，终究还是被他死死的压制了下去。

片刻后，他闭目，深深吸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只要这样，就可以将所有杂念尽数清空一样。

再睁眼时，无烬的眼中只剩下沉静如水的佛性与肩负重任的坚定，他缓缓颔首，双手合十，对着了苦、也对着殿外所有梵音寺弟子，行了一个庄重无比的方丈之礼。

了苦脸上露出了卸下千钧重担后的轻松笑容，但他却并未立刻退下，而是转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眼神复杂难辨的月漪掌门。

“月漪掌门。”了苦大师的声音温和而郑重，亦带着深深的歉意：

“老衲深知，过往种种，对合欢宗、对你、尤对无烬，皆是莫大伤害。

老衲罪孽深重，不敢奢求原谅。然，天道循环，因果不空。无烬能归来，季棠小友居功至伟，亦是你……数十年守望，终得回响。”

他的目光在无烬与月漪之间流转，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了然与祝福：

“老衲卸任前最后一道法旨——”

“梵音寺与合欢宗，自即日起，永结秦晋之好！”

“无烬方丈与月漪掌门，情缘早定，历经劫波，情比金坚！此乃天意，亦是人愿！望两派摒弃前嫌，守望相助，共证无上菩提大道！”

这道法旨，如同平地惊雷！却又在情理之中！

无烬猛地看向月漪，眼中一直压抑的情绪翻涌而出，有歉疚、有痛楚，更有深藏心底从未熄灭的炽热。

月漪则是浑身一颤，眼中强装的冷漠彻底粉碎，只剩下一丝难以掩饰的、尘埃落定般的狂喜与酸楚。

她狠狠瞪了了苦一眼，却终究没有出声反驳。

季棠站在旁边亲眼目睹如此戏剧性的一幕后，只想给这位了苦大师鼓掌！

这波操作可以啊，简直是神来之笔！

既彻底化解了两派宿怨，又给了无烬和月漪一个最光明正大、最体面的未来！

最重要的是，无烬成了方丈后，和月漪这个掌门自然就更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