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冲喜(2 / 2)
“我很喜欢。”
孙嫂放下心来,等她换上直领短褂和长裙,从屋外取了水为她擦脸。
“我自己来吧。”
一旁陈氏翻箱倒箧,声音忒大,不知道在找什么。
“娘,恁在翻啥咧?”
“红纸呢,给狸狸沾水涂嘴巴好看。”
孙嫂记着红纸放在箱里,跟陈氏一起翻找,回头瞧詹狸,两人却生生定在了原地。
只见詹狸用水搓掉脸上的药泥,水从她纤纤十指溜走,脏污落入盆中,倒映出一个清丽脱俗的姑娘。红衣衬得她肤白,由于尺寸不合,露出她大
片脖颈,看上去雪腮粉嫩,香肌玉肤的…不可谓不沉鱼落雁。<
詹狸奇怪她们没动静,微微歪头:“娘,嫂子,怎么了?”
陈氏愣愣地把红纸递过去,詹狸知道这东西沾了水可以画花钿,也能代替口脂。
孙嫂悄悄把陈氏拉到一旁,耳语:“娘,你说你花了多少银子?”
“十五两啊。”陈氏缓缓回过神来,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
“说句不好听的,这当清倌都不止五十两了,来我们这,是不是平白糟蹋了人家。”
“呸呸呸,嫁我景哥儿难道不比怡红院强?竟说这种话,天下哪个女子平白无故愿意委身于人,她又是花魁之女,我们虽不能让她享清福,总比当那千人乘万人骑的玩意好!”
孙嫂觉得有理。
詹狸远远听着,手稳稳地在额头上画满五瓣梅花,妆面落成,却把嘴唇刚沾上的艳色抹去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生得这般好模样,怡红院里的姐姐们都爱往她脸上搽草木灰,就为了避免她沦为寻常人家口中“人尽可夫”“水性杨花”的头牌。
许多人不愿家贫而妻美,怕好色之人图谋不轨,更怕惹来争端。
“抱歉,全是小狸子的错,”詹狸眼睫觳觫,不免挤出点泪光,说着说着就要给陈氏跪下,“我以后都往脸上抹东西,绝对不抛头露面,可以吗,娘。”
陈氏没有道什么使不得,在詹狸柔柔弱弱跪下后,把一块半旧的红方巾,仔细盖在了她头上,边角垂下来遮住眉眼。
“跪天跪地跪父母,你喊我一声娘,我就把你当亲女儿看。我命苦,本以为能倚仗景哥儿好好过日子,他却生了病。算命的说,你是我们家的福星,越漂亮越有福气,定能让我们穷苦的日子,变得敞敞亮亮。脸该露就露,隔壁村王婶的女儿,还有东村那个乔寡妇,不也长得美?不照样过得好好的?没什么的,要是因为容貌受了欺负,就跟娘说。我大儿詹景行也是人中龙凤一个,旁人都说他模样俊俏,你俩相配,正好正好。现在人没醒,等醒后看见你,不知道有多高兴呢!好了,起来了,狸狸。”
平日里嗓门粗粝的妇人,此刻敛去了粗莽劲儿,柔声细语,如一位慈母般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詹狸终于止住哭腔。
万一她不能让詹景行醒过来呢?万一她不是他们家的福星呢?娘会不会失望?哥嫂和爹会不会也不要她,像怡红院一样,赶她出门?
深深的恐惧,随着陈氏将那支插了十年的桃木簪,缓缓别进詹狸的秀发里,埋入了她青丝深处。
“这样就齐整了,有个新娘子样。”
詹狸攥着衣角走出屋,粗布婚服在风里轻轻摇晃,她弱不胜衣的身子杨柳般颤抖,跟寻指引来到夫君面前。
“多和景哥儿说点话。”
陈氏不忍多看生病的大儿,其余人闹了洞房后也退了出去,徒留詹狸一个人坐在床前。
卧房门合上,很浅、很浅的呼吸声从身后传来,侵袭着她的耳朵。
新房内,药味浓得化不开。常年躲在怡红院药房的詹狸勉强能闻出几味药,秦艽、地龙、川芎,看来是生了很严重的病。
“夫君好,我是被您父母,现在也是我的丈人,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妻。小名叫小狸子,姓氏不曾记得,他们便让我跟你姓,叫詹狸。”
自言自语有些奇怪,詹狸自己掀开盖头一角,从缝隙中打量她的夫君。
床榻上,一个瘦削公子静静地躺着,面如冠玉,身量颀长,就像一枝青翠的竹子,一看就知道正值妙龄。比她在怡红院见过的所有客人都要好看。
这便是她的夫君,詹景行。
抛开微弱的呼吸不谈,他好像只是睡着了,随时能睁开眼睛一样。
詹狸又下意识撒了谎:“夫君安心,我自愿来,没有人强迫我。”
她怎会是自愿?
不想延续这个话题,扫过全身的目光最终停留在温暖的来处。詹狸牵着他的手,挤入他指缝,与他十指相扣,要他抹去自己额上的梅花妆。
那一只手很大,几乎能罩住詹狸整张脸。
她自顾自笑了,嘴唇靠近掌心,婉转歌声吹拂热气,手似乎都变热了。
“今朝白面黄花姐,明日红颜绿鬓妻。”
“我是你的妻。”
倏然,手似乎动弹了一下,往下坠。正巧,贴住了詹狸的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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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朝白面黄花姐,明日红颜绿鬓妻。”出自古代民间俗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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