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长眠(2 / 3)
“痛苦无法比较,你的苦,与我的苦,使你我两心相映。”
詹狸仰头,冉泊川的泪正滴落在她眼角。
原来你并不是毫无触动。
“我怜你,”她伸手,贴在他脸侧,“疫鬼不收孤忠,一起都会好起来的。”
这句话本身就空洞,但冉泊川愿意相信。
石娃在后边咳咳两声,两人慌乱分开,他假装自己没瞧见:“县令到了。”
县令?他怎会来此处?
“拜见县令大人。”两人朝柳县令躬身。
“无须多礼,”柳县令可禁不起两位恩人行礼,“我听闻城内有义馆收病患,想来或许药钱不足,特意前来接济。”
“药确实储备不足,粥米也不剩几许,施粥的摊子正愁着呢。县令大人真是雪中送炭。”
詹狸耸肩,这时候知道来了,前些日子到底在干什么?既然是在疫期,青楼该勒令关闭吧?松花县不大,但施粥的摊,起码要摆四五处吧?那些富户同您关系好,难道就不叫他们拿出粥米么?粮仓呢,不开吗?城内都这般,不敢想城外那帮流民应如何。若此时曼国发兵攻打,此地必被踏平。
但县令大人看上去很疲惫,白发交织缀在鬓边,眼下青黑一片,眼角的纹路深如沟壑,盛满了焦灼与无措。
他和冉泊川商量着
具体事宜,而詹狸望向城外灾民哀嚎的方向,终只能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柳县令从那对清澈杏眸中读懂了埋怨与失望,他喉结滚动数次,为自己辩驳:“不是我不想管,是无能为力啊。犬子患病后,府中上上下下都在咳嗽,我怕带出病气,连门也不敢出。”
他的胡须微微颤抖,满是力不从心的颓唐。
詹狸心中仍余不忿,但责怪一县之主无能,有什么用处呢?
“县令大人,请重建养济院吧,我愿略尽绵薄之力。”
有人拿出钱,县令再调拨一批官员出力,废弃的养济院重修起来,也不过三五天。
晨雾未散,冉泊川和詹狸抵达城外义棚。大铁锅蒸腾着白汽,粥米不够,为果腹充饥,他们只能往里面掺沙。
詹狸一身素色布裙,带着口鼻罩子,手衣将皮肤包裹,半点不露出来,若是沾了血迹,很快就要更换。
她正弯腰用木勺舀起热粥,将粥液盛入粗瓷碗中,递给领粥的老丈。
“慢些接,莫烫着。”指尖被热气熏得泛红。
许多碗粥,就着难咽的沙,他们也能毫无顾忌地喝下。
冉泊川立在棚侧,和县兵一起核对流民身份,可疑者不得接入城内。
流民死于疫病者不计其数,能活下来的必有后福。
詹狸见有孩童踮脚够不着碗沿,便俯身半蹲,眉眼低垂将碗递到孩子手中。
县兵默默挪了挪棚布,为他们挡去晨间的凉风。
日头渐高,雾霭散尽,两人忙得背后全是汗。
“姑娘请歇一会儿吧。”一位官兵上前替她,给排着长队的百姓施粥。
詹狸寻了处清静地坐下,冉泊川也来到她身边,对着手帕上的元宵发呆。
“冉苒最喜欢元宵。”
詹狸的手越过他,落在缝得粗糙图案上。
“改日我给你重绣一个。”
冉泊川赧颜垂首,他的确不擅女工:“我同冉苒说这是元宵,她一直指着桌上的元宵,摇头说不是。”
詹狸掩唇轻笑,都能想象到那个认真的小家伙挥舞双手,纠正爹爹的模样。
“我也有些想冉苒了。”
有人从身后走近,詹狸警惕抬头,原是那些百姓过来同他们道谢。
低声道谢的话语混着柴火噼啪声,听得她犯困。
离开詹景行后,没有人在身侧,她许久未能睡一个好觉。想来可怜的冉苒也是这般,睡前不断问“爹爹去哪了”,不肯睡觉。
冉泊川和百姓官兵说着话,肩侧忽然一沉,原是詹狸挨着他,阖眼睡着了。
他放轻声音:“将身份存疑者关入大牢,布防边境听我号令,确认是郁南府的流民则接入松花县养济院,规定手脚健全者必须以工代赈,不能久住。慢慢恢复营生,会好起来的。”
詹狸头往下沉,被他轻轻扶住,眼中尽是顾惜。
“大人,要把她——”
冉泊川手指立在唇前:“嘘。”
不要吵到她。
詹狸做了个梦。
梦里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蒹葭,没有人,甚至没有一只白鹭。她孤零零的,渴求水鸟、鱼,什么都可以,陪陪她。但什么也没有,只有她一个人徘徊,在分不清东西南北的水边,不知是往深处走,还是浅处游。
挖坑的声音,泥土簌簌掉落;填埋的声音,沉闷闷地响。
她忽然被惊醒了,见百姓疏散入城,官兵把死人拉上板车,就地填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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