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欢亦一日(1 / 4)
戈壁无边,黄沙接天。
风划过詹景行脸颊,他用余光注视因迦兰和迦娜。
小公主哪还有什么病怏怏的模样,一离了宁国,瞬间生龙活虎,连红疹都消了,“哥哥,哥哥?我们没能把郡主姐姐带回来,父皇会不会生气,会不会骂我们呀?”
因迦兰甩开她的手,面上颇为烦燥,似乎在数落她。
詹景行只略懂一些天竺语,并不能完全听懂。
他默默跟着他们,来到曾经曼国的国土。战火焚过的城池失去旧日模样,算得上满目疮痍。饿殍衣衫褴褛地卧在道旁,个个面黄如纸,眼窝深陷。
詹景行经过时,脚腕忽然被捉住。
缓缓低头,看见一个将死之人。她并未转世投胎的魂灵,正妄图用最后一丝力气活下去。
曼国明知会落得此番结局,为何屡次进犯?
詹景行站在原地,目睹她收紧自己的手,意欲将他脚踝撕碎。天竺一行人走远了,回头不耐烦地喊他。
因迦兰没有废话,上前粗暴地扯开饿殍的手,将她的尸体
一脚踢开,嘴里嘟囔几句,似乎在说詹景行麻烦,亦或是这个饿死的女人多么下贱。
坑洼遍地,干涸的黑褐血迹嵌于土缝之中,人自剜,肉相食……触目惊心。
他们征服了曼国,却任自己的国民相残?
天竺为野心蚕食,终究生灵涂炭,留下一地鸡毛。于是万国来朝,便把主意打到良善的宁国郡主身上,真是罪不可恕。
詹景行觉得,幸好他替狸狸来了。这般民不聊生的场面,她见了许会落泪。
不知走了多久,故土风物渐远,曼国人愈稀,路旁往来者,多是天竺者。
绕过一片断墙残垣,他们暂时生火歇下。
詹景行是宁国金贵的人质,不能饿死,几块馕饼放在他手中。
这东西在嘴里嚼一千下也嚼不烂,他睇视跳跃的火光,仿佛吃了一口焦黑的木炭。
不远处响起一阵孩童隐忍的啜泣,这声音低低的,一直环绕耳鬓,使人不安。<
他们却司空见惯,没有任何一个人起身察看。
詹景行拍了拍衣摆的尘灰,站起身,瞬间对上无数双失神空洞的眼。
他微微一僵,没想到附近有如此多人。他们双目在夜里是那么亮堂,如埋于黄沙之中,永不蒙尘的星。
詹景行将自己的馕饼,分给一位抱着孩子的母亲。
见他面孔陌生,母亲十分警惕,仔细嗅闻馕饼,确认可以吃,才大口嚼碎了,喂入孩子嘴中。
詹景行望之凄然,不忍多看。
回到断墙下,因迦兰凝视他,而迦娜伸出手戳来戳去。
“劝你别多管闲事。”
这烟火过于呛人,詹景行喉口升起一股血腥气。
呜咽微弱如蚊蚋,凄凄切切。闭上眼,孩童细瘦的手便钻出来,抓住他,像一根风干的枯枝,更像他们果腹的碎叶。
死寂在空荡荡的身边飘着,他并不是见不得人间疾苦,只是另一重念想,莫名缠着他。
前几日,与詹狸温存的画面一闪而过。他至今不知她是否已有身孕。
望着眼前苟活的稚子,他不受控制地想,若她腹中真有他们的孩儿,他怎能忍心,叫自己的骨肉这般颠沛流离、饥寒交迫?
曼国与天竺各有其罪,亦非荼毒苍生之由。
他们继续行路,脚磨破了也不能停。进入天竺王都,詹景行还以为这只是途径的某个市集。
土墙,矮屋,茅草顶。可谓国破民穷,天子居于残垣之间。
入宫门时,一群孩子不知怎么绕过侍卫,突然涌到身前,脏兮兮的手伸过来,嘴里喊着饿。
因迦兰皱起眉,正要挥手让侍卫驱赶,却有两只小手攀上了詹景行的袍角。
他没有一丝嫌弃神色,缓缓低下身,把那只攥着他衣角的小手轻轻拨开。
詹景行从袖中摸出半块,出发前娘塞给他的干粮,放在那孩子手心。
自古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在这饿殍遍野之地,纵是分一粥一饭,也难做到人人均等。
可他数次将食物分出去,却没有一次引起纷乱争抢,即便是眼前尚未开蒙的、饿着肚子的孩童。
他们含泪吞咽,得了便足,无人再伸着手纠缠不休。
在苦难里跪了太久,祈求太久了……无数次向天地叩首,向神明哀告,向君王祈怜,换来的只有空寂与风霜。
因为别无他法,他们只能纯良不争。不敢贪,不敢抢,不敢闹。所谓知足,不过是苦到极处,不敢奢求更多。
一声尖锐的呵斥让詹景行回神,只见人群散开,有孩子被推倒在地,哭声响起来。
他皱起眉头,天竺的小公主的侍卫将一个孩子折磨得半死,有血从他嘴里汩汩倾泻,血染沙海。
詹景行抬头,感到有人望向这边。
天竺皇帝站在宫门的阴影中,同身边人讲话,“就他?”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