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暖衾(2 / 3)
他立于詹狸卧房门口,有些踟蹰,几次敲门都没人应。
不在里面吗?
回到自己房内,詹景行脚步茫然一顿。
他的床上有人。
被褥在腰身处微微凹陷,又向上隆起;一头长发散乱,铺陈枕间,如绸缎般闪着光晕;被子只草草搭到胸口,香肩半露,锁骨窝随着呼吸起伏。
詹狸。
为什么毫无防备的,在他不在时,睡在他的床上?
詹景行想发出点声音,或是做点什么,打破这让他心绪翻腾的光景,但一时竟哑然失语,目光无法从她身影上抽离。
他转身出去,假装什么没看到,走入灶房准备夕食。
菜刀起落,不带半分拖沓,发出剁剁之声。拿刀的人却无法静心,被一旁泡在水中的半颗苹婆果引走视线,切破了手指。
血痕绽放,在她不与他同睡的夜,痛了一日又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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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稀碎的脚步声响起,似乎有人来到房前,蹑手蹑脚地推开门,做贼心虚般走进来。
詹景行无法扼止他的心跳,仿佛他的猜想被证实,仿佛他并不是自作多情——狸狸没有他,睡不好觉。
詹狸放下枕头,掀开他的被子躺进来。
“不要留我一个人,”她的话语湿漉漉,“为什么我捂不暖被子?”
并不是你捂不暖。
詹景行把人搂在怀中,提起水里泡了三天的苹婆果:“为什么泡在那不吃?已经黄了。”
“那是我的灵思,不要扔掉。”
“都依你。”
詹狸把玩着他的手指,“你做的饭有娘的味道。”
“我是她的儿子啊。”
“好嫉妒。”
“你也是她的女。”虽然说这话并不好受,但詹景行承认,陈氏确实不把詹狸看做儿媳。
詹狸碰到了指节粗糙之处,摸了又摸,也不见詹景行喊疼。
“做菜切到手了?都不晓得告诉我……”她吹气,就像眷恋馄饨般眷恋着他。
“疼不疼?疼的话别做饭了,我们去外面吃。”
詹景行快要溺死在她话语里的关切之意,但吾妻慈悲,怜悯泛滥。
“琼华大典,可是将近了?”
詹狸忽然刺他一句:“就在明天呢,景哥儿早出晚归,当然不懂。”
“是我的错。”詹景行低头认错。
“我遣人打听,得知座中评判皆是城中有头有脸的夫人……有些紧张。她们会更看中什么呢?肯定不止妆品本身的优劣。你说,是独一无二的巧思,还是合乎身份的体面?”
他不打算推詹狸走一条错路,用尾指将她勾住。
“从你心之所想,剩下的交给天意。”
“你说的倒轻巧,”生意还取的你名呢,“若是输了,又当如何?”
她的话语与今日恩师所言重合,苏敬之的戒尺重重落在詹景行掌心,比刀口疼百倍。
“若是输了,又当如何?”
国师预言犹在耳畔:“此前所有困顿,皆成磨砺;功名利禄,唾手可得。是一飞冲天,还是共堕无间……”
你替我选好了的。
“无论卦象吉凶都敢去做的人,才有资格问天意。”
知命不惧,日日自新。
“是你教给我。”
詹景行摊开詹狸的手掌,描摹她的掌纹,“不要相信手掌的纹路,要相信十指攥成拳头的气力。狸狸,人定胜天。”
这世间,再无第二人说此言语,能比一个起死回生的“活死人”更有分量。
“你十年寒窗磨一剑,笔墨亦能书尽青云路,可是我呢?我怎么办?”
他幡然醒悟。
这世上除了钱,詹狸不知道还有什么抓得住。
他们床下那只紫檀妆匣,装满了一叠叠租契、地契、银票,码得整整齐齐,却不见她有多爱惜。
因旧日被弃,你无法忍受孑然无依,又体味过陈氏怀中温暖,令此世雪上加霜;你以为…把自己如箭在弦上绷紧,汲汲营营,攀援高处,便能握紧手中的一切?
“狸狸,世上不只有浮世荣华,微利可系人心,人心却不能为微利尽数缠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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