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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1 / 3)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熄灭,将两人投入更深的昏暗里。只有客厅窗外透进的、被雪光映得微蓝的夜色,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空气里有地暖带来的干燥暖意,混合着久未住人的微尘气息,以及……彼此身上尚未散尽的、来自室外的清冽寒气。

应寒栀僵立在原地,羽绒服上的雪花开始融化,在深色布料上洇开一点一点深色的水痕。身后是郁士文的存在,他灼热的体温,他比平时略沉的呼吸,无一不压迫着她的感官。

郁士文先动了。他绕过她,脚步很轻,走向客厅。啪嗒一声,一盏落地灯被打开,投下一圈温暖昏黄的光晕,驱散了部分黑暗,却也让这空旷房间里的寂静更加凸显。灯光照亮了米白色的布艺沙发,原木色的简约茶几,和几乎没什么书籍的书架。这里确实像他偶尔落脚的驿站,整洁,却缺乏生活气息。

“把外套先脱了吧,雪都化湿了。”他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应寒栀如梦初醒,手指有些僵硬地拉下拉链,脱下她刚下车时才穿上没多久的,显得有些厚重的羽绒服。里面是一件浅色的针织衫,沾了湿气,贴在身上有些不舒服。她将羽绒服抱在胸前,像抱着一个脆弱的盾牌。

“有吹风机吗?或者……我挂起来靠着暖气晾一会儿就好。”她听到自己声音干涩。

郁士文转过身,目光扫过她略显单薄的肩膀和微微潮湿的头发,接过她的羽绒服,准备找地方挂起来。

“卫生间在那边。”他指了指一个方向,“有干净的毛巾。你可以先……简单处理一下。”

应寒栀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去,推开卫生间的门。里面同样简洁干净,镜子擦得锃亮。她打开灯,关上门的瞬间,将自己隔绝在一个更小的空间里,才仿佛能喘上一口气。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头发被雪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和颈侧,脸颊还残留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她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亲吻时的温度和力道。

她用冷水扑了扑脸,冰冷的触感让她激灵一下,稍微清醒了些。拿起毛巾,是全新的,带着洗涤剂干净的味道。她慢慢擦着头发和脖颈的水汽,动作有些迟缓。外面静悄悄的,只有隐约的水流声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风雪声。

当她重新推开卫生间门时,郁士文已经不在客厅了。厨房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她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开放式的厨房里,郁士文背对着她,正站在料理台前。他脱掉了那件湿透的家居服,上身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质长袖t恤,布料贴合着宽阔的肩背和精瘦的腰身线条。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烧水,侧脸在厨房顶灯的光线下显得专注而沉静,仿佛刚才雪地里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但空气里弥漫的、那种无形的张力,却并未因为这份日常的景象而消散分毫。反而因为他此刻更加居家而不设防的姿态,而增添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亲密感与危险性。

“我烧点热水。”他没回头,似乎知道她过来了,声音平静无波,“你喝点热的,驱驱寒。”

“谢谢。”应寒栀低声说,走到中岛台的另一侧,隔着一个台面的距离。她看着他线条流畅的手臂动作,看着他颈后短短的发茬,看着他t恤下随着动作隐约起伏的肩胛骨轮廓。这个角度,这个距离,比任何时候都更私密,也更令人心慌意乱。

水壶发出嗡鸣,水开了。郁士文拿出两个干净的玻璃杯,放入茶包,注入热水。浅褐色的茶汤氤氲出带着花果香气的白雾。他将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

“坐吧。”他说,自己先在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了下来。

应寒栀迟疑了一下,也坐下了。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一点点渗入冰冷的皮肤。她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啜饮。茶是温的,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甜,滑入胃里,确实驱散了一些寒意。但另一种更深的、来自内心的燥热,却似乎在悄然升腾。

两人就这样隔着台面,沉默地喝着茶。谁也没有看谁,却又无比清晰地感知着对方的存在。客厅的落地灯将暖黄的光晕漫射过来,在他们之间的台面上投下交错的光影。窗外的雪,依旧无声无息,执着地覆盖着万物,将这个小小的空间与世隔绝。

“这里……是部里面分的房子吗?”应寒栀终于忍不住,找了个最安全的话题打破沉默。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有些轻。

“嗯。”郁士文回答得很简短,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离部里近,有时候加班太晚,偶尔会过来这边。”

“挺……清净的。”她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能干巴巴地说。

郁士文抬眸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深,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又是沉默。茶水的热气渐渐散尽。

应寒栀觉得有些坐立不安。这安静太磨人,每一秒都像是在放大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一触即破的纸。她能感觉到郁士文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某种压抑的灼热。<

她放下杯子,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我睡沙发就好。”她说,试图重新找回一点掌控感,哪怕只是形式上的。

郁士文也放下了杯子,玻璃与台面碰撞出清脆的轻响。

“卧室在那边。”他说,语气不容置疑,“床单被套都是干净的。”

“不用,沙发就……”

“应寒栀。”他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份量。他终于抬起眼,直视着她。灯光下,他的眼眸比窗外的夜色更深,里面翻涌着她不愿深究的暗流。“你去卧室睡。”

他的话语里有命令,有关心,还有一种更深层次的、不容拒绝的意味。仿佛在说,既然已经踏入了这个界限模糊的地带,就不必再矫饰那些无谓的客套。

应寒栀迎着他的目光,心脏咚咚直跳。她试图在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找到戏谑、轻佻或者任何可以让她立刻筑起心防的东西,但没有。那里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专注的深邃,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

她忽然意识到,今晚失控的,或许不止是她。将她带到这里,对他而言,同样是一个偏离轨道的、需要承担后果的决定。这个认知,奇异地消解了她部分的不安和对抗,反而生出一丝酸楚和心软。

她移开视线,轻轻点了点头。

郁士文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起身:“我带你去。”

卧室同样简洁,一张一米八的床,铺着浅灰色的床品,看起来蓬松柔软。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别无他物。干净得没有一丝个人痕迹。

“浴室你可以用。衣柜里有干净的浴袍,或者也有我的一些干净衣物,可能不是很合身……你反正暂时将就一下。”郁士文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她脸上,“早点休息。”

他说完,似乎就要转身离开。

“你呢?”应寒栀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个问题太过暧昧,像是在打探,又像是在……邀请。

郁士文的脚步顿住了。他缓缓转过身,看着她。卧室没有开大灯,只有客厅漫进来的微光和窗外的雪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睡客厅。”他回答,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一些,“或者,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可以去书房。”

书房比客厅距离卧室更远一点,他将选择权推给了她。这是一种绅士的退让,也是一种无声的试探。

应寒栀站在原地,手指揪着针织衫的下摆。她能感觉到脸颊又开始发烫。理智告诉她,应该让他去书房,应该立刻关上卧室和书房的这两扇门,划出最安全的距离。可是,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却因为这风雪围困的夜,因为这脱离常轨的境遇,因为他眼中那份同样不平静的暗涌,而生出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冲动。

她想起雪地里那个吻,想起他唇上的温度,想起他手臂的力量,想起那一刻抛开一切的自由与沉沦。

窗外,雪落无声,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温柔地掩埋,只留下这一方天地。

“随你。”她听到自己声音很轻地说,几乎淹没在寂静里。她没有看他,转身走向衣柜,假装去拿浴袍。这是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既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将那份微妙的、危险的平衡,又抛回给了他。

身后安静了几秒。然后,她听到他极低地应了一声:“嗯。”

脚步声响起,他离开了卧室门口,但没有走远。客厅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整理沙发。

应寒栀从衣柜里拿出那件全新的、叠放整齐的白色浴袍,质地柔软。她抱着浴袍,走进卧室自带的浴室。关上门,锁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这个过分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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