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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1 / 4)

第二天一早,列车在清晨七点多驶入琼城站时,天色灰蒙蒙的,太阳好像都还没出来。应寒栀早在一个小时前就醒了,她轻手轻脚地起身,简单洗漱后,对着洗手间镜子理了理头发。镜子里是一张略显疲惫却依然清丽的脸,眼底有些许青色,是连夜赶路留下的痕迹。

车厢里弥漫着泡面和人体混杂的气味,乘客们陆续醒来,收拾行李的声音此起彼伏。应寒栀从行李架上依次取下自己的箱子,然后轻轻推了推还在熟睡的母亲。

“妈,醒醒,快到了。”

应母睁开眼,眼神有些迷茫,随即清醒过来:“到了?这么快?我还在做着梦呢……睡太死了。”

“估计你太累了,火车还有十分钟进站。”应寒栀说着,从随身包里掏出保温杯,“喝点热水,外头冷。”

应母接过杯子,小口喝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琼城的站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熟悉的乡音透过车窗缝隙飘进来,带着南方冬天特有的湿冷气息。

“要不要吃点干粮垫垫肚子?”应寒栀轻声问,“还是下车到家再吃早饭?”

“回家吃吧,车上急急忙忙的,也吃不好。”

“好。”

又过了几分钟,列车缓缓停稳。应寒栀拎起箱子,和母亲大包小包的随着人流下车。冷空气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拉紧了围巾,戴上羽绒服的帽子。

站台上熙熙攘攘,返乡的人群提着大包小包,脸上写满归家的急切。应寒栀和母亲步伐稳健地出站,刚过完道闸,她便很快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应父站在出站口的栏杆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工装棉袄,脚上是双沾满泥点的旧运动鞋。他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站在那里像一堵敦实的墙。看到妻女,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双手局促地在衣摆上擦了擦。

“爸!”应寒栀拉着箱子快步走过去。

应父脸上露出笑容,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来,包都给我。”他伸手接过女儿所有的箱子,还把鼓鼓囊囊的背包让女儿卸下背在自己身上,然后,他的目光转向应母,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低声说了句:“路上辛苦了,东西我来搬。”

应母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眼睛却看着别处:“车停哪了?你开的什么车来接我们?”

“就外面停车场,不远。特意跟人家找了辆小面包。”应父说着,转身带路。他走得很慢,不时回头看看妻女有没有跟上。箱子在他手里显得很轻,其实里面塞满了应寒栀从京北带回来的东西,沉甸甸的。

“拉货的面包?”应母皱眉。

“面包车挺好的。”应寒栀立马打圆场,“咱俩这么多东西呢,轿车放不下,你总不能让爸开个半挂或者厢式货车来吧,那样咱也没地方坐啊。”

应母没接话,应父也没吭声。

出站口到停车处不过两百米,三个人却走得异常沉默。应父闷头拿行李,应寒栀走在中间,左手挽着母亲,右手空着,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却觉得喉咙发紧。

应父的车是一辆半旧的白色小面包,车身上还贴着货运出租的字样。他打开后备箱,把箱子放进去,又从驾驶座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仔细擦了擦后座的座位,这才拉开后座的门:“你们坐后面吧,宽敞些。”

应母没说话,直接上了车。应寒栀朝父亲笑了笑,也跟着坐进去。

车子启动,发动机发出吃力的轰鸣声。应父开得很稳,双手紧握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机油味,还有一股不知道是什么的气味,大概是每次拉不同货物残留下的东西。

应母掩着鼻子,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家里都收拾好了。”应父忽然开口,声音在发动机的噪音中显得有些模糊,“被子晒过了,空调也找人修过了了,不会冷。”

“可以可以。”应寒栀笑着给父亲竖起大拇指。

应母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淡淡地说:“知道了。”

又是一阵沉默。

应寒栀努力寻找话题:“爸,最近活儿多吗?”

“还行,年前都赶着送货,跑了几趟长途。”应父从后视镜里看了女儿一眼,“你呢?在新单位还适应吗?”

“挺好的,同事们都很照顾我。”应寒栀说这话时,心里却一闪而过黄佳和倪静的脸,还有那些被扔进垃圾桶的奶茶。

“那就好。”应父顿了顿,又说,“要是太累,就回来。老家现在发展也不错,找个安稳工作,离家近。”

这话他说过很多次了。应寒栀每次都会耐心解释,说京北的机会更多,发展更好。但这一次,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因为从后视镜里,她看到了父亲鬓角新添的白发,和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琼城能有什么好工作,一个月三四千的文员还要托关系才能去上班?”应母冷哼一声,“栀栀打算在京北买房了,现在在外交部工作,以后老家这边,也就逢年过节回一趟。”

应父顿了顿,扯出一个笑容:“买房好,买房好,咱们栀栀也算是出息了,能进那么好的单位,在京北安家。那边花销大,我这里还有十万,回头到家我拿给你。”

应母转过头来,语气有些尖锐:“十万?这几年我们娘俩没找你伸手要过钱吧?你天天跑车,就攒下来这么点?我在京北那边,人家主家过年一个红包就是三万。”

“妈……”应寒栀想说什么,却被母亲一个眼神制止了。

“栀栀现在买房,回头谈对象、结婚、生小孩,哪一样不要用钱?男家那边有是人家那边有,咱们做父母的,也不能这么拖后腿,让孩子被人家瞧不起啊。”应母噼里啪啦一通说。

“妈,好了,你再说我要生气了。”应寒栀冷了脸,示意母亲停止。

应母这才不说话。

接下来的路程,谁也没有再开口。

车子驶入老城区时,天已经彻底亮了。

应家住在老城区一栋六层居民楼的四楼,没有电梯。

到了楼下,应父停好车,一言不发地开始搬行李。他把最重的箱子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拎着两个包,脚步沉稳地往楼道里走。应寒栀要帮忙,被他轻轻挡开。

“你们娘俩先上楼,所有箱子我来搬,你们别动。”

楼道里还是老样子,墙上贴满了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扶手锈迹斑斑,每一级台阶的边缘都被磨得光滑。沉重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来来回回两趟总算把所有的行李都搬上了楼。

应寒栀和母亲已经先掏钥匙开锁进了门。

家里还是老样子,屋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好的苹果和橘子,沙发罩是新换的,米白色带碎花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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