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1 / 3)
春节的假期短暂而充实,转眼间,就到了假期末尾,应寒栀和母亲原以为回程的时候行李会少很多,没成想,各种琼城特产,什么姨妈家自己晾晒腌制的萝卜干、外婆亲手做的桃酥还有真空包装的老鹅……把她们母女俩的箱子塞得满满当当。
临上车的时候,应父把一张银行卡塞进应寒栀的包里,告诉她卡里有十万,密码是她生日。
应寒栀握着那张尚带父亲体温的银行卡,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十万,对于跑长途货运的父亲来说,这恐怕是他省吃俭用、不知熬了多少个日夜才攒下的积蓄。
过年聊了下在京北买房的事情,各种贷款拉满,还差大概二十万,一家三口商量着,再有一年,就能把房子的事儿定下来。应父更是拍胸脯让女儿别担心,说他联系好了出国务工的活儿,工资高很多,还包吃包住没开销。
车窗外的父亲身影渐渐模糊,他依旧像从前一样,没什么多余的话,只是用力挥了挥手,转身就消失在送站的人群里,背影微驼,却依旧是她记忆里那座沉默的山。
火车启动,沿途熟悉的风景飞速后退。
应寒栀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手粗糙,布满操劳的痕迹。
“妈,等明年把房子定下来,让爸也别跑车了,你也在家歇歇,把郁女士那边的活儿辞了。”应寒栀暗下决心,“我养你们,养得起的。”
应母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那触感粗砺,却带着熨帖的温度:“傻丫头,爸妈还干得动,哪能现在就赖上你?你爸那人,你让他闲下来,他浑身不得劲,非得找点事做才踏实。跑车是辛苦,可他也跑了大半辈子了,熟门熟路的,他心里有数。”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田野,声音轻了些,带着种过来人的通透:“至于我,在郁女士那儿这么多年,活儿是琐碎,人有时候也难伺候,可工资不低,逢年过节还有红包,郁女士念旧,对咱们也算不错。辞了……上哪儿找这么稳当又收入高的事儿去?你爸挣的是辛苦钱,风险大,我这活儿好歹是在屋子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
应寒栀鼻子有些发酸:“妈,我就是不想你们再那么辛苦了。我现在工作了,能挣钱了。”
“知道你能干,妈心里高兴。”应母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女儿,“你刚工作,又要买房,京北开销大,处处都是钱。爸妈现在还能动弹,多攒一点是一点,将来真老了,病了,也能少拖累你一点。我一个月好歹还有一千多的退休工资和医保,你爸就一个农保,啥也没有。”<
“什么拖累不拖累的。”应寒栀喉咙发紧。
应母笑着说:“等你真在京北扎下根,工作稳当了,房子也弄妥帖了,再找个靠谱的对象,成家立业,过得和和美美的,爸妈以后闭眼都是笑着的。现在啊,你就安心忙你的,别老惦记我们。我们俩啊,苦惯了,闲下来反而不自在。现在还能帮你一把,心里踏实。等哪天真干不动了,自然就歇了。”
也许这就是中国式的父母,他们身上或许有很多缺点,他们或许也组成了年轻人常说逃不出去的“原生家庭”,他们说不出动人的情话,甚至嘴上总是不服老,不服输,把奉献当作理所当然,把索取视为洪水猛兽。
但他们用最笨拙的方式,扛起生活,托举子女,宁可自己累弯了腰,也要为孩子铺一条他们认为更平顺的路。他们的爱,藏在柴米油盐的精打细算里,藏在远行背影的沉默里,藏在“还能干”、“不累”、“你别管”这些倔强的口头禅后面。
应寒栀紧紧握住母亲的手,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重重的一个点头。她不再劝说,因为懂得这份固执背后的深情。她能做的,就是更快地成长,更努力地奔跑,期望早一天,让这座为她遮挡风雨大半生的山,能够真正安然歇息。
节后上班第一天,外交部大楼恢复了惯常的节奏。空气里除了文件油墨和咖啡的味道,似乎还隐约流动着一丝节后特有的、掺杂着倦怠与新鲜八卦的微妙气息。
“寒栀,回来啦?”姚遥脸上带着笑,眼神却闪烁着探究,欲言又止。
“嗯。”应寒栀她拿出一小包桃酥和一小袋笋干递给姚遥,“这些是给你的,尝尝,都自己家做的。”
姚遥接过,道了谢,却没有立刻离开。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那个……寒栀,你是不是……和陆一鸣……在一起了?”语气里的试探几乎要满溢出来。
应寒栀心里一沉,面上不动声色:“怎么了?为什么会这么问?”
姚遥左右看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飞快地调出那张早已在私下传遍的截图——陆一鸣的朋友圈九宫格,尤其是那张厨房背影和琼城定位,特意放大。
“你看这个……现在好多人都看到了,私下里说得……可热闹了。”她观察着应寒栀的脸色,“陆一鸣他……真去你家了?你还给他做饭了?”
照片上的自己系着围裙的背影,在暖光下显得格外居家和……亲密。
应寒栀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热,一半是窘迫,一半是迅速升腾的怒气。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他去琼城旅游,打电话给我让我招待,我作为本地人,带他逛了逛。那天我爸妈正好不在,我就简单做了几个家常菜招待一下,纯粹是尽地主之谊。没想到他会拍照片发出来。”
“这样啊……”姚遥拉长了语调,显然并不完全相信这套地主之谊的说辞,“不过陆一鸣他那朋友圈发得……也难怪别人多想。配那表情,还有定位……现在好些人都在猜你们是不是……嗯,你懂的。”
她拍了拍应寒栀的肩膀,语气带了点同情:“我就是提醒你一下,最近可能有点风言风语,你心里有个数。不过你也别太在意,陆一鸣那种人,招蜂引蝶惯了,过阵子估计就淡了。”
“谢谢。”应寒栀扯出一个笑容,心里却像堵了块石头。姚遥的提醒是好意,但那些风言风语具体是什么,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无非是她攀附权贵、手段了得,或者陆一鸣游戏人间、她不过是个新鲜玩物。无论哪种,都让她如鲠在喉。
姚遥又寒暄了两句,拿着特产回了自己工位。应寒栀站在原地,手里的特产袋被她捏得窸窣作响。
不行,她不能任由这种误会继续发酵。她可以不在意大部分人的眼光,但她无法容忍这件事影响到她的工作,尤其是,如果传到郁士文耳朵里……想到郁士文可能因此对她产生更糟糕的看法,她心头那簇火苗烧得更旺了。
她放下东西,没理会倪静和黄佳投来的、同样意味深长的目光,径直朝陆一鸣所在的办公区域走去。步伐很快,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陆一鸣正半躺在自己的工学椅上,戴着最新款的降噪耳机,脚搭在旁边的矮柜上,手机横屏,似乎在玩游戏。一副悠然自得、与世无争的公子哥模样。
应寒栀走到他桌前,敲了敲桌面。
陆一鸣抬眼,看到她,眼里掠过一丝惊讶,随即摘下耳机,嘴角习惯性地勾起那抹玩味的弧度:“今天初八,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他语气轻佻,目光在她明显不快的脸上扫过。
“陆一鸣,你跟我出来一下。”应寒栀没理会他的调侃,声音冷硬,说完转身就往楼梯间方向走。她不想在办公室跟他吵,那只会让事情更难看。
陆一鸣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起身,跟了上去。
楼梯间空旷安静,只有安全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应寒栀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开门见山,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陆一鸣!你那条朋友圈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有没有尊重过我的隐私和意愿?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自作主张的行为,给我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她的声音在楼梯间里有些回响,带着明显的愤怒和委屈。
陆一鸣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插兜,看着她气得微微发红的脸颊和亮得灼人的眼睛,脸上的玩世不恭收敛了些,语气诚恳:“我发个朋友圈而已,又没指名道姓。照片拍得挺温馨的,我觉得挺好,就发了。谁知道单位的人这么能联想?”
“没指名道姓?”应寒栀气得笑了,“背影,定位,傻子都看得出来是谁!陆一鸣,我们只是同事,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我招待你吃饭,是因为你大老远跑来给我打电话,我不想失了礼数,不代表你可以随意侵犯我的隐私,更不代表你可以用这种方式把我架在火上烤!现在整个部里都在传我们的闲话,你想过我的处境吗?你想过我还要在这里工作吗?!”
她的质问一句接一句,陆一鸣被她这激烈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他发朋友圈更多是出于一种下意识的炫耀和……某种模糊的主权宣告。他习惯了被关注,也习惯了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那……”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两句,但在应寒栀那双盛满怒火和失望的眼睛注视下,那些轻飘飘的借口忽然有些说不出口。
他皱了皱眉:“那你说怎么办,我现在删掉?”
“你问我怎么办?你现在删有什么用?该看的人都看过了,该传的话也都传开了!”应寒栀并不买账,她向前一步,逼视着他,“陆一鸣,你有你的背景,你的游戏规则,但我没有。我在这里,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我不想、也承担不起任何不必要的关注和非议!尤其是这种涉及私人关系的荒唐传闻!”
她顿了顿,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发那条朋友圈,是觉得好玩,还是别的什么。我现在明确告诉你,我非常不高兴,也非常反感你这种行为!我甚至有些后悔在琼城招待你请你吃那顿饭!”
说完这番话,应寒栀胸口剧烈起伏。楼梯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一鸣脸上的那点漫不经心终于彻底消失了。他站直身体,收起了插在口袋里的手,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甚至带着一丝被如此直白斥责的难堪和恼怒。他从小到大,还没被谁这样指着鼻子教训过,尤其是为一个在他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朋友圈,要知道,有多少女人求着想在他这里留下哪怕一点点痕迹都没有资格。
“应寒栀。”他开口,声音也冷了下来,“你这话说得就有点过了吧?我担心你连夜赶去琼城看你,吃顿饭,发个朋友圈,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十恶不赦了?就算是普通同事,你这样指着我鼻子数落是不是也有点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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