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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3 / 4)

陆一鸣:“……”

应寒栀倒是没意见,这安排很合理。

“另外。”郁士文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筷子,拿起旁边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语气转为工作式的严肃,“虽然条件有限,但基本纪律和保密要求不能放松。个人通讯设备使用注意,不要在非加密环境下谈论工作。夜间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外出,尤其是单独外出。”

“应寒栀。”他点名,“你的住处靠里,相对独立,但也要注意安全,院门随时锁好。”

“是,郁主任。”应寒栀正色应道。

“陈向荣,明天上午八点,我们四个人开个短会,梳理当前所有已知信息,确定初步工作方向和分工。”

郁士文继续部署,“陆一鸣,会议记录你负责。”

陆一鸣苦着脸:“是……”

“都早点休息,倒时差。”郁士文说完,起身,将自己用过的碗筷拿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就着少量的水,仔细冲洗干净,然后放回原处。做完这一切,他才拿起自己的东西,走向他那间最破旧的小屋。

剩下三人面面相觑。陆一鸣对着郁士文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小声道:“真是卷王,一刻都不放松啊……”

陈向荣则若有所思,低声道:“郁主任……跟以前接触过的领导不太一样。”

具体怎么不一样,他说不上来,但那种扑面而来的强悍、高效和某种近乎苛刻的自我要求,以及那种超出年龄的成熟度和需要时就能展现出来的平易近人亲切感,让他印象深刻,也隐隐感到一种压力,以及……被带动起来的干劲。

应寒栀默默收拾着碗筷,心里也翻腾着类似的感受。郁士文的存在感太强了,不仅在工作中,甚至渗透到了这最寻常的晚餐和琐碎的生活安排里。他看似冷漠,却把每个人的安顿和接下来的生存都考虑到了,他要求严格,以身作则,连洗碗这样的小事都一丝不苟。

她不由自主地又瞥了一眼郁士文那间已经关上房门的小屋。门缝下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他大概又在看文件或者处理工作了。在这个远离祖国、条件艰苦的岛屿上,那一点光亮,竟莫名给人一种奇异的安定感,仿佛只要有他在,再混乱的局面,也终将被理清,再艰难的任务,也总有方向。

她忽然在想,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像他一样,这么杀伐果断、游刃有余,她不仅敬佩他的能力,也憧憬着有一天能拥有他那样一锤定音的职位和权力。

夜色渐深,小院终于归于相对的平静。白日里灼人的热气随着夜风稍稍退散,但潮湿依旧黏附在皮肤上。虫鸣成了背景音的主旋律,高低起伏,不知疲倦。

而陆一鸣的房间,则成了今夜不平静的焦点。

起初只是窸窸窣窣的翻身和抓挠声,伴随着压抑的吸气。渐渐地,变成了烦躁的拍打和低声咒骂。

“靠!这什么鬼蚊子!怎么钻进来的!”陆一鸣的声音透过不算隔音的单薄墙壁,隐约传来。

他睡前明明按照陈向荣的指导,仔细检查了纱窗的破洞,还用胶带勉强贴住,点上了带来的电蚊香液,还在身上喷了厚厚一层驱蚊水,那混合着化学香精和酒精的味道,让陆一鸣时不时地呛咳,他严重怀疑,这玩意杀不死蚊虫,就得先把他自己毒死。

然而,圣克里斯岛的蚊子,似乎对这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格外青睐,或者说,它们早已对市面上常见的驱蚊产品产生了抗药性。它们体型不大,飞行时噪音微弱,但叮咬奇痒无比,而且无孔不入。

陆一鸣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形的、充满恶意的包围网中。刚感觉耳边清净片刻,脖颈或脚踝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紧接着是迅速蔓延开来的、让人抓心挠肝的痒。他“啪”地一巴掌拍在自己脖子上,手感黏腻,开灯一看,掌心一点猩红,混合着拍扁的蚊子尸体和自己的血。

“妈的!”他低吼一声,抓过驱蚊水又是一通狂喷,刺鼻的味道弥漫整个房间,呛得他自己又猛烈咳嗽起来。可没过几分钟,嗡嗡声似乎又从某个角落响起。

他尝试用薄毯把自己整个裹起来,但热带夜晚的闷热很快让他浑身是汗,更加难以忍受。踢开毯子,蚊子立刻见缝插针。

抓挠声越来越频繁,越来越用力。陆一鸣的手臂上、腿上,已经浮现出好几个红肿的包,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痒意钻心,他忍不住去挠,结果越挠越红,越挠越肿,甚至有点要破皮的迹象。

“不行了……救命啊……”他有气无力地哀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群嗡嗡的蚊子折磨疯了。这比他预想中的任何艰苦都要具体、都要磨人。什么无聊,什么没网络,在这种无休止的、生理性的骚扰面前,都显得不值一提。

犹豫了一下,应寒栀起身,从自己带来的小药箱里翻出两片助眠用的薰衣草精油贴片,又拿了一小瓶自己备用的、止痒效果很好的薄荷膏。然后又从屋里一个旧铁盒里拿出一小把晒干的、形状奇怪的深褐色草叶,这是陈向荣给她的,说这个,味道冲,少量点燃,放在通风的门口或窗台下,能管用,只是得注意别引起火灾。

她走到陆一鸣房门口,敲了敲门:“陆一鸣,是我,应寒栀。”

里面的动静停了停,随即门被猛地拉开。陆一鸣顶着一头被抓得乱糟糟的卷毛,穿着背心短裤,露出来的皮肤上果然又添了三四处新鲜的红肿,脸色臭得可以。

“干嘛?”他没好气地问,显然心情恶劣到极点。

应寒栀晃了晃手里的东西:“陈主任之前给的驱蚊草药,点上熏一会儿可能管用。还有这个薄荷膏,止痒的。薰衣草贴片,贴在枕头边,也许能帮你放松点,好入睡。”

她的语气平和,没有同情也没有调侃,就是单纯的同事间的互助。

陆一鸣愣了一下,看着应寒栀手里那些零碎的东西,脸上的烦躁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讶、尴尬和终于看到救星的复杂表情。

他侧身让开:“进……进来吧,屋里乱。”

应寒栀走进房间。果然如陆一鸣所说,乱得像被抢劫过。昂贵的电子产品和潮牌衣物与方便面包装袋、空水瓶混在一起,空气中还残留着驱蚊水和汗味混合的古怪气息。她没多打量,径直走到窗边,将窗户开大了一点,然后从陈向荣给的干草里撅了一小撮,用陆一鸣桌上的打火机点燃。

一股辛辣中带着苦味的青烟袅袅升起,味道确实不算好闻,有点像烧艾草,但更冲一些。陆一鸣皱起了鼻子,但没说什么。

应寒栀将燃烧的草药放在一个旧的铁皮罐头盒里,搁在窗台下方通风处。

“熏十五到二十分钟就好,时间长了味道太重,人也受不了。记得开着点窗,但纱窗要关严。”她交代着,又把薄荷膏和薰衣草贴片递给他,“痒的地方涂这个,别挠。贴片撕开背胶,贴床头就行。”

陆一鸣接过东西,挠了挠胳膊上新添的包,有些别扭地低声说了句:“谢了。”

“不客气。”应寒栀点点头,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对了,郁主任这次怎么会亲自过来?他要待多久?”

陆一鸣正拧开薄荷膏盖子,往胳膊上涂抹,清凉感让他舒了口气,闻言头也没抬,说道:“看在你这会儿救我的份上,告诉你也无妨。”

他涂好药膏,把玩着那个薰衣草贴片,他压低声音,带着点内部消息人士的微妙口吻:“部里是超级重视对岸和圣岛这档子事。郁士文他……出发前刚下的正式任命,领事保护中心副主任那副字拿掉了,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郁主任,正职。”<

应寒栀心中一动,但面上只是微微讶异:“这么快?不过也是,郁主任能力摆在那里。”

“能力是一方面。”陆一鸣撕开薰衣草贴片,贴在床头,那股淡淡的安宁香气开始弥漫,“关键是,圣克里斯岛这块硬骨头,要是真能在他手里啃出点模样来,那意义可就不一样了。这属于在复杂艰苦环境下取得重大外交突破,你知道这种业绩,在咱们这种地方,对他这样的人,分量有多重吗?”

他话说得隐晦,但应寒栀自然听懂了弦外之音。这不仅仅是完成一项任务,更是一个极其亮眼的、可遇不可求的“政绩”。在讲究资历和实绩的外交系统,尤其是在郁士文这样年轻有为、已经走到关键位置的干部身上,这样一个成功的“开拓性”任务,足以成为再上一个台阶最坚实的基石。陆一鸣的爷爷让他来“沾光”、“学本事”,恐怕也有让孙子近距离观察、甚至间接参与这种“镀金”行动的深层用意。

“所以郁主任才这么拼。”应寒栀感叹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理解。

“那可不。”陆一鸣抬眼看向应寒栀,“不然你以为人家为什么来?像你一样傻?”

应寒栀:“……”

正说着,门口传来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却清晰可闻。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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