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1 / 2)
回到京北后,应寒栀觉得,这日子过得要比在圣岛慢许多。或许是因为没了那种惊心动魄的紧迫感,没了与郁士文朝夕相处的默契奋战,只剩下每日固定的上下班,处理着领事保护中心内相对常规的文书和咨询工作,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
史奶奶的案件后续是陆一鸣帮忙跟进完毕的,并且在应寒栀外派圣岛期间顺利办结。史奶奶特意带话,说要感谢应寒栀当初的帮忙。应寒栀心里记挂着这位慈祥的老人,也想和陆一鸣一起去探望史奶奶,且借机一并感谢他当时的接手和善后。可是她几次给陆一鸣发消息约饭,那头却总是敷衍着“最近忙,回头说”,甚至提议喝个简短的咖啡也被推脱。更奇怪的是,在单位里,她也几乎见不到陆一鸣的人影,那个以前总爱晃悠、时不时插科打诨的卷毛身影,仿佛凭空蒸发了一样。
这太不符合陆一鸣的性格了。而且刚回国那会儿,他不是还嚷嚷着让她请客庆祝转正吗?应寒栀心里隐隐有些不安,猜测陆一鸣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她试图通过郁士文侧面了解,却发现郁士文也一反常态。
在圣岛时,郁士文虽然也是忙碌的领导,但至少同在一个屋檐下,沟通顺畅,偶尔还有闲暇的交流和不动声色的关照。如今回到部里,郁士文正式升任司局级,却变得神龙见首不见尾。要么是在外参加各种会议、汇报,要么就是关在办公室里处理堆积如山的公文和人事,连在食堂碰面的机会都少之又少。即使偶尔遇见,他也只是匆匆点头,神色沉静,眉宇间似乎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全然没了圣岛后期那种隐约的温情与松弛。
应寒栀不好多问,只能将疑惑压在心底,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同时满心期盼着转正通知的下达。表彰都拿了,流程据说也走得差不多了,应该就是这几天的事了吧?她甚至已经和母亲兴致勃勃地签下了那套京郊小房子的装修合同,选了简约温馨的风格,开始规划起未来的小家。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充满希望。
然而,一周过去了,两周过去了……预想中的正式录用通知函迟迟没有送到她的手上。起初她以为是流程问题,耐心等待。可渐渐地,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黄佳和倪静从一开始对她荣归后刻意的冷淡和私下酸话,逐渐转变为一种更隐晦、却更具杀伤力的姿态。她们不再只是不理不睬,而是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她附近闲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她耳朵里。
“听说啊,有些表彰看着光鲜,实际水分大着呢,谁知道背后有没有什么猫腻?”
“就是,临时工转正,哪有那么容易?部里多少双眼睛盯着,程序严着呢。别以为出去镀层金就万事大吉了。”
“有些人啊,就是太心急,也不怕最后鸡飞蛋打,空欢喜一场……”
“啧啧,年轻人,还是太浮躁。关系嘛,能用一时,还能用一世?”
这些含沙射影的话,像细密的针,扎在应寒栀心上。她攥紧了手中的笔,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要对号入座。可心里那根名为等待的弦,却越绷越紧,开始滋生出不安的情绪。
她终于忍不住,在一次下班后,拨通了干部司一位同事的电话,委婉地询问转正流程的进度。那位同事支吾了一下,语气有些为难:“小应啊,你的材料我们都看过了,很优秀。但是……嗯,流程上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你再耐心等等,领导们都在关注着呢。”
这含糊其辞的回答,不仅没让应寒栀安心,反而让她心中的不安迅速放大。流程需要时间?领导们在关注?这和她预想的完全不符。
就在她心绪不宁时,一次在部里走廊偶遇陆一鸣,她连忙叫住他。陆一鸣看起来瘦了些,脸色有些苍白,眼下的青黑比在圣岛时还重,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疲惫和沉郁。
“陆一鸣,你最近怎么了?找你总说忙。”应寒栀关切地问。
陆一鸣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家里有点事。我爷爷……身体不太好,可能时日无多了。”<
他顿了顿,看着应寒栀眼中真实的担忧,低声补充了一句:“你自己的事,多留个心眼。最近……部里不太平静。”
说完,他拍了拍应寒栀的肩膀,没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了,留下应寒栀一个人怔在原地。陆一鸣爷爷病重?部里不太平静?这两件事,和她转正延迟有关系吗?
她隐隐觉得,有一片无形的阴云,正悄然笼罩过来,而她站在下方,看不清云层的厚度和来向。
又过了几天,转正通知依旧杳无音信。黄佳和倪静的风凉话越来越露骨,甚至开始同情起她来:“哎呀,小应,你也别太着急,好事多磨嘛。可能就是哪个环节还需要再核实核实,毕竟你这晋升速度,太快了点,有人不放心也正常。”
应寒栀几乎要坐不住了。她再次想到了郁士文。犹豫再三,她趁着一次送文件的机会,在郁士文低头签字的间隙,轻声问:“我的转正……”
郁士文握着笔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流畅地签完名字,放下笔,抬起头看向她。他的眼神很深,带着她熟悉的沉稳,但深处似乎压抑着某种翻涌的情绪。
“寒栀。”他叫了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却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转正的事情,我知道你在等。流程遇到了一些……需要厘清的情况。你不要急,更不要听信那些闲言碎语。你的成绩和贡献,部里是认可的。”
“是有什么问题吗?”应寒栀忍不住追问,声音有些发紧。
郁士文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措辞。最终,他缓缓说道:“有人对你的提拔速度,提出了一些……非议。认为可能存在不合理的因素。这些声音,需要时间去回应和澄清。”他没有明说,但不合理的因素这几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应寒栀头上。她瞬间联想到了黄佳、倪静那些关于“关系”、“猫腻”的影射。
“是因为……我和你……”她喉咙发干,话到嘴边,却不敢说全。
郁士文的目光锐利地锁定她,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记住,你在圣岛的表现,是你自己能力的体现。这一点,问心无愧,更无需自我怀疑。”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我和你的事情,我来处理。你安心工作,不要受干扰。相信我。”
“好。”应寒栀应承他。这一刻,郁士文的沉稳和承诺,成了她慌乱心绪中唯一的浮木。
然而,郁士文的“处理”,似乎也遇到了极大的阻力。他变得更加忙碌,眉头锁得更紧,偶尔望向她的目光里,除了惯有的深沉,还多了一丝压抑的焦灼和……疼惜?应寒栀不敢确定。
她从其他渠道隐约听说,郁士文为了她转正的事,多次与干部司乃至更上级领导据理力争,强调她在圣岛工作的不可替代性和突出贡献,驳斥那些关于破格过快的质疑。但阻力似乎来自更高层,或者说,有几股隐秘的力量在阻挠。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和猜测中,一则更加爆炸性的小道消息,如同毒蛇般在部分人中间悄然蔓延开来,有人匿名举报,称领事保护中心主任郁士文与下属应寒栀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应寒栀在圣岛的所谓功绩和快速转正,均是郁士文利用职权为其铺路镀金甚至造假的结果。
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虽然没有公开的波澜,却在暗处激起了巨大的漩涡。一时间,各种探究的、幸灾乐祸的、鄙夷的目光,更加频繁地落在应寒栀身上。黄佳和倪静几乎不再掩饰她们的“先知先觉”和“了然于心”,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吧,果然如此。
应寒栀感到浑身发冷,如坠冰窟。她终于明白了转正为何被卡,明白了郁士文为何那般凝重,明白了陆一鸣的提醒,也明白了那些流言的恶毒指向。愤怒、委屈、恐惧、还有一丝被戳破心事的难堪,交织在一起,几乎将她淹没。
郁士文再次找到她,是在一个加班后的夜晚。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他看着她苍白消瘦的脸颊和眼下浓重的阴影,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举报的事情,你应该有所耳闻了。”他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却依然坚定,“这是最下作、也最有效的攻击手段。目标不仅是你,更是我。”
“那我们……要怎么办……”应寒栀声音颤抖。
他走近一步,距离近得能让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气息,他声音低缓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这件事很棘手,有人在背后推动。但我会解决它。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不会让这些污蔑毁掉你的前途,也不会让它玷污我们在圣岛共同奋斗的成果。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正常工作,正常生活,不要自乱阵脚。一切,交给我。”
他的话语像暖流,暂时驱散了应寒栀心头的寒意和恐惧。她看着他深邃眼眸中映出的自己的倒影,那里面有关切,有决断,有一种她无法完全解读却莫名信赖的复杂情愫。她点了点头,将所有的不安和依赖,都压在了这个点头的动作里。
然而,风暴并未因郁士文的承诺而停止。几天后,应寒栀先后□□部司和部纪委的同志分别约去“谈话”。
谈话在严肃的小会议室进行。干部司的同志还算客气,主要围绕她个人履历、圣岛工作细节、与郁士文主任的工作往来等进行询问,问题细致而专业,明显是在复核她的资格和工作真实性。应寒栀早有准备,对答如流,提供了所有能提供的证明。
但纪委的谈话,气氛则要凝重得多。两位面容严肃的同志,问题直指核心。
“应寒栀同志,请你如实说明,你与郁士文同志,除了工作关系,是否存在其他私人关系?”
“在圣岛工作期间,你们是否有超出正常工作范围的单独接触?”
“关于匿名举报反映的问题,你有什么需要说明或澄清的吗?”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刀,悬在应寒栀的心口。她坐在椅子上,背脊挺直,手心却沁出了冷汗。她不想否认内心深处对郁士文那份日益清晰的特殊情感,那不仅仅是下属对领导的敬仰,还有在圣岛生死与共中滋生的依赖与悸动。可她也无比清楚,此刻一旦承认或流露出任何暧昧,不仅会坐实举报,将郁士文彻底拖入泥潭,毁掉他大好的政治前程,也会让自己万劫不复,所有努力付诸东流。
巨大的压力让她几乎窒息。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脑海中闪过郁士文坚定的眼神,闪过圣岛的碧海蓝天和那些奋斗的日夜,闪过母亲期盼的目光和刚刚签下的购房合同……
最终,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她听见自己用尽全部力气,吐出清晰却干巴巴的字句:
“我和郁士文主任,是严格的上下级关系。在圣岛期间,所有接触均属正常工作范畴,有工作记录和同事见证。匿名举报内容,与事实不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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