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2 / 2)
“那我……就只能在这里等着吗?”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绝望,“等着可能永远也等不来的消息?等着可能……可能最坏的结果?”
“郁士文……”她改口,不再称呼他为郁主任,“你什么时候动身过去?”
电话那头的男人抿了抿嘴唇:“两小时后的专机。”
应寒栀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乞求:“我……我会尽力配合。但是,如果……我是说如果,案件进展到某个阶段,比如……需要家属出面进行某种非正式的接触,或者确认某些情况,或者……哪怕只是为了让父亲知道,家人没有放弃他,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到了那种时候,经过安全评估,在你们的安排和保护下……有没有哪怕一点点可能?”
她退了一步,不再坚持立刻前往,而是提出了一种条件成熟后的可能性。这是她的底线,是她无法放弃的执念。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比刚才短一些,但应寒栀能感觉到,郁士文似乎在进行某种快速的权衡和判断。
还未等那边定论,应寒栀开口:“我会自行前往,如果你们愿意让我协助,我无条件听从安排,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保证不影响任务,如果你们……”
“应寒栀。”他打断她,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刚才那番关于风险、关于专业、关于理解与反对的长篇大论,似乎都成了耳旁风。她听进去了,却又用一种更决绝、更先斩后奏的方式,将了他一军,“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风险,知道可能添乱,知道你说的都对。但我更知道,那是我父亲。坐在这里等,我会疯。如果最终的结局是坏的,我无法面对那个我本可以做点什么,却什么也没做的自己。”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深的疲惫与担忧:“你刚才说理解,现在又何必再问?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有些选择,不是权衡利弊之后的结果,而是……没有选择。”
没有选择。
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在郁士文心上。他当然清楚。当年母亲陷入偏执疯狂、一次次试图结束生命时,他何尝不是觉得没有选择?只能放下一切,守在旁边,用尽一切办法阻止。那种被血缘和责任捆绑着、明知可能徒劳却无法转身离去的绝望感,他体会过。
也正因为体会过,他更明白,此刻用任何冰冷的道理去说服她,都是苍白无力的。她能打出那通逻辑清晰的求助电话,能快速整理信息,证明她的理智尚存。但理智的尽头,是情感的悬崖。她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他若再强硬推拒,她真的可能不顾一切地跳下去,那就是用她自己的方式,孤身涉险。<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冰冷被一种更为复杂难辨的情绪取代。
“应寒栀,”他的声音放缓了些,“你听清楚,也给我记住:第一,外交部绝不允许、也绝不建议公民家属在未经许可和安排的情况下,自行前往此类高危地区,这是铁律。第二,吉利斯坦国局势复杂,尤其是边境和偏远地区,入境管控有时形同虚设,但治安真空地带也意味着更大的危险。你所谓的自行前往,很可能在入境伊始就遭遇意想不到的麻烦,甚至根本到不了你想去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如果你真的不顾一切去了,一旦被发现或遭遇危险,整个营救行动的性质都可能发生变化。绑匪可能将你视为新的筹码,吉利斯坦国方面也可能以此为由质疑我们的合作诚意,甚至影响营救进程。你父亲的安危,和其他被绑人员的安危,都可能因为你的个人行为而增加变数。”
这番话,比之前的任何警告都更加直接、更加残酷,直指核心利害关系……她的任性,可能会害死她的父亲,害死其他人。
电话那头,应寒栀的呼吸明显滞住了。她能感觉到郁士文语气里的那份沉重和……几乎可以称之为严厉的警告。他不是在吓唬她,而是在陈述一个极有可能发生的、最坏的结果。
沉默在蔓延,带着窒息般的压力。
许久,应寒栀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微弱了许多,却依旧带着不肯熄灭的执拗火苗:“所以,我就只能等,是吗?”
郁士文没有直接回答是或否。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近乎妥协的语气说道:“给我点时间。”
这句话,完全出乎应寒栀的意料。不是断然拒绝,不是继续训斥,而是……给他点时间。
“我要向高层请示,看是否可以批准让你陪同,毕竟你有相关工作经历,尽管已经离职。”
“郁士文……”应寒栀几乎带着哭腔,“求你……帮帮我。”
这句带着哽咽、近乎破碎的“求”字,猝不及防地让郁士文的心连带着也抽痛了一下。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压抑而颤抖,他能清晰地想象出她此刻的样子,那个总是眼神倔强、哪怕在最狼狈时也要强撑着不肯服输不会服软的应寒栀,此刻却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和防备,用最脆弱的声音,喊出他的名字,说出这个她从未对他说过的字眼。
求。
这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杀伤力远超任何激烈的争辩或固执的坚持。它刺穿了郁士文所有的理性外壳,直抵他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这个求字,是女儿对父亲深沉的担忧,是走投无路下唯一能抓住的浮木,也是……对他这个人,此刻所能寄托的全部也近乎卑微的希望。
郁士文心里那股从得知案件开始就盘旋不去的滞闷感,混杂着尖锐的心疼,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近乎恐慌的情绪。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之前那些冷静的分析、严厉的警告,在她这一声绝望的求字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而无力。她要的不是道理,不是方案,她只是在溺水边缘,本能地抓住离她最近的那只手,祈求一点力量和温度。
而他,就是那只手。
过往种种……他曾经筑起的高墙,划清的界限,在她这一声无助的求面前,轰然倒塌。
“应寒栀,”他的声音终于响起,似乎在极力平复那突如其来的情绪浪潮,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笨拙的柔和与……承诺的意味,“别哭好不好?”
“我既然打了你的电话,负责这个案子,就会尽我所能,调动一切资源,把你父亲安全带回来。”他继续说道,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仿佛在做一个郑重的宣誓,“让你陪同的请示,我会尽全力去推动。但在这之前,你必须答应我,照顾好自己。你父亲还在等着你,你母亲和外婆也需要你。如果你先垮了,就算有机会让你去,又有什么用?”
“我……我知道。”应寒栀吸了吸鼻子,努力压制住喉头的哽咽。
“我会好好的。”她低声保证,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多了几分力量,“我会整理好所有资料,安抚好妈妈和外婆,等你的消息。”
“嗯。”郁士文应了一声,似乎也察觉到自己刚才情绪的流露过于明显,他稍稍调整了语气,重新带上一点克制的专业感,但那份柔和并未完全褪去,“加密通道马上给你最高权限。除了案件信息,我也会让前方使馆定期发送一些非涉密的、关于当地基本情况和安全须知的内容给你,你先熟悉起来,就当……提前做准备。”
这已经是在规则允许范围内,最大程度的照顾和安抚了。他在权限范围内,帮助她缓解那种完全被隔离在信息外的焦虑。
“谢谢。”应寒栀道谢。
通话结束时,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气氛。紧张和对抗依然存在,但冰层之下,似乎有暖流在悄然涌动。那一声求,像一把钥匙,不经意间打开了一扇紧闭已久的门,让一些被刻意压抑的东西,得以微微泄露。
挂断电话后,郁士文在办公室里静立了许久。
心疼。是的,他清晰地感到心疼。这种情绪对他而言陌生而又汹涌。他心疼她的无助,心疼她的坚强,也心疼她不得不向他这个曾经让她失望甚至可能怨恨的人低头求助。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母亲精神状态最糟糕的时候,也曾用那种破碎的眼神看着他,无声地祈求着什么。那时他年轻,更多的是烦躁和无力,试图用理性和规则去应对,却往往适得其反。而现在,面对应寒栀类似的绝望,他竟然……生出了比当年更强烈也更清晰的保护欲和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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