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2 / 4)
“签名?可以。”他拿过草案,刷刷签下名字,“一起去,几辆车,几个人,出现在那里,本身就是最清晰的立场表达。这比一百份声明都管用。我们会去。”
应寒栀没想到俄罗斯人会如此直接和务实。
但当她和冷延带着意大利、德国、俄罗斯的初步承诺,拖着几乎虚脱的身体来到英国使馆时,文化专员安德森的反应几乎让一切努力濒临崩溃。
“这太不专业了!太冲动了!”安德森在装饰着古典油画、飘着红茶香气的客厅里几乎失态,“联合声明已经是在走钢丝!现在还要集体驱车前往交火区?你们知道这会被解读成什么吗?多国外交官车队逼近冲突中心?这等同于军事示威!这会严重破坏局势稳定,可能引发灾难性误判!伦敦绝不会同意!我绝不会拿我的职业生涯和可能的国家利益去冒这个险!抱歉,应女士,我的同情止步于此。声明我可以签,但其他,免谈。”
冰冷的拒绝,礼貌而坚定,堵死了所有通路。
应寒栀感到一阵眩晕,连日的疲惫、焦虑、恐惧和此刻的挫败几乎将她击垮。她靠在冷延及时伸出的手臂上,才勉强站稳。
“安德森先生。”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您担心误判,担心破坏稳定。可现在的局势,还有稳定可言吗?只有屠杀正在进行!您担心您的职业生涯。那请问,外交官这个职业,终极的价值是什么?是谨小慎微地保全自身,还是在人类最基本的良知和规则被践踏时,敢于发出声音,甚至……敢于站出来?”
她一步一步走向安德森,无视了他下意识后退的半步,目光如炬:“我的丈夫,郁士文,他现在可能已经死了,或者正在死去。他死的时候,胸前会别着和中国国徽并排的外交徽章。那枚徽章,和您胸前这枚,除了图案,所代表的保护、责任和尊严,本应是一样的!今天,如果我们这些戴着同样徽章的人,因为害怕误判、风险、职业生涯,而不敢去阻止另一枚徽章被血染透,不敢去捍卫我们共同信奉的不可侵犯原则,那么明天,我们还有什么脸面,再把这枚徽章戴在胸前?它还有什么意义?不过是一块装饰品,一块在安全时才敢炫耀,在危险时立刻丢弃的装饰品!”
她的话像鞭子,抽打在安德森的脸上,也抽打在旁边康蒂、克莱因、瓦西里的心上。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她因激动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我不是在绑架您,安德森先生。”应寒栀最后说道,声音疲惫却坚定无比,“我只是在请求您,作为一名外交官,做出您自己良心的选择。法国的杜邦先生选择了,意大利的康蒂先生选择了,德国的克莱因少校选择了,俄罗斯的瓦西里先生选择了。他们都知道风险,都知道可能的后果。但他们选择了良知,选择了职责的底线,选择了……人性的温度。现在,选择权在您。是留在这里,守着程序的安全,还是跟我们走,去为生命和规则,做一次也许是徒劳的、但至少是问心无愧的尝试?
长时间的沉默。安德森的脸色红白交替,手指神经质地绞在一起。
最终,安德森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又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颓然坐进沙发,又猛地站起来。
“我的路虎……引擎不错,防弹级别尚可。”他声音干涩,却异常清晰,“我……我跟你们去。以查尔斯·安德森个人的名义。上帝啊,我一定是疯了……但我不能让你们,还有……那位郁先生,觉得英国外交官……全是懦夫。”
他拿起笔,手有些抖,却坚定地在声明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应寒栀带着签满名字的声明,和这支由法国、意大利、德国车、俄罗斯和英国组成的、悬挂着不同国旗的微型使馆车队,重新驶入战火纷飞的街道,朝着中国使馆的方向前进时,她知道,她押上了一切,也赢得了最珍贵的盟友。
此刻,无关政治表态,无关战争博弈,而是在绝境中依然闪耀的人性光辉与职业勇气。
“就在这里!”应寒栀猛打方向盘,将从俄罗斯那边借来的使馆车横在一条相对开阔的街口,这里能清晰看到中国使馆主楼侧面和浓烟滚滚的地下室入口方向。其他车辆紧随其后,呈扇形停下。车灯雪亮,旗帜在爆炸气浪中猎猎作响。
几名外交官推门下车。康蒂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克莱因少校则迅速扫视四周,手按在腰间枪套上。瓦西里面无表情,目光锐利如鹰。安德森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站直了身体。
应寒栀走在最前面,她手中没有武器,只有那份呼吁书和一个简易扩音器。
“里面的人听着!”她打开扩音器,声音在枪炮间隙中显得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颤抖,“这里是多国外交人员!我们呼吁立即停止对中国使馆及外交人员的攻击!立刻停火!开放人道通道!这是基于《维也纳外交关系公约》和国际法的严正要求!”
她的声音,清晰而响亮。
“砰!”一声清脆的枪响,子弹打在应寒栀脚前不到一米的地面上,溅起一蓬碎石尘土。
是警告射击。来自使馆主楼三层一个破碎的窗口,狙击镜的反光一闪而逝。
康蒂惊呼一声几乎后退,克莱因和瓦西里瞬间拔枪寻找掩体,安德森的脸色变得惨白。
冷延的摄像机镜头,却稳稳地对准了应寒栀。画面里,她纤细的身影在废墟背景和各国旗帜前,显得那么孤单,又那么挺拔。子弹溅起的尘土扑到她裤腿上,她只是身体晃了一下,脚步却没有挪动分毫。
扩音器里,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坚定,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
“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驻卡雷国领事随员应寒栀!我的丈夫,中华人民共和国驻卡雷国使馆临时代办郁士文,就在这座建筑里!还有我的同事!我们是外交官!根据《维也纳公约》,我们的人身不可侵犯!今天,你们可以开枪打我。”她甚至向前迈了一小步,迎着那个狙击枪口可能的方向,“但你们无法抹杀一个事实,暴力无法征服职责,子弹击不穿公理!我们站在这里,意大利、德国、英国、俄罗斯、法国的同行站在这里,我们共同见证!停火!立刻!”
“疯子!”雇佣兵的频道里传来咒骂。
“头儿,怎么办?那个中国女人不怕死!还有那么多其他国家的车和人!镜头!有记者在拍!”
雇佣兵首领透过望远镜,看到了冷延那醒目的摄像机,看到了镜头后那双冰冷的、记录一切的眼睛,也看到了其他外交官虽然惊恐却并未逃离的身影。多国旗帜在硝烟中如此刺眼。
“狙击手,瞄准她前面地面!再给她点动力!逼退她!”首领咬牙。
“砰!砰!”又是两枪,更近,几乎擦着应寒栀的鞋尖。碎石划破了她的脚踝,鲜血渗出。
她踉跄了一下,但,依然没有退!反而再次抬头,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墙壁,看到那个正在地下浴血的身影。
“郁士文!你听到吗?!”她用尽力气,声音穿透扩音器,带着哭腔,更带着不屈的呐喊,“我在这里!我们都在这里!坚持住!”
应寒栀的呐喊在枪炮的间歇中回荡,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也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狙击镜的十字准星,稳稳地套住了她微微颤抖却笔直站立的身影。雇佣兵首领的耳机里,传来狙击手冰冷的声音:“头儿,警告射击无效。她像钉在那里一样。”
首领的脸在战术面罩下扭曲,他透过望远镜,看到那个中国女人脚边新添的弹孔和渗出的血迹,也看到了她身后那些外交官车辆,看到了那些飘扬的旗帜……法国、意大利、德国、英国、俄罗斯。每一面旗帜都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计划上。
“妈的……她以为她是盾牌吗?”首领啐了一口,眼中凶光闪烁。他原本的计划是快速解决,制造“误炸”或“意外”,然后推给混乱的地方武装。但现在,多国外交官亲临现场,还有该死的记者在全程拍摄!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可推诿的范围。他接到的命令里,明确要求避免引发多国直接介入和无可辩驳的国际指控。
可是,目标就在眼前,那个地下室里可能藏着关键人物和证据……上头催得很急。
“不能打她本人,绝对不能!”首领对着频道低吼,但他需要打破这个僵局,逼退这群不知死活的外交官,至少为强攻地下室的最后行动创造窗口,“狙击手,换位置,瞄准她左腿前方地面,打移动靶!我要她倒下,要他们乱!逼他们退!”
更高处,另一个狙击点,枪口微微调整。
应寒栀感到一阵心悸般的危机感,但她没有动。她不能动。她的站立,是此刻唯一的盾牌,是传递给郁士文和地下同事的最后信号。
“砰!”
这一次,子弹不是落在脚前,而是精准地打在她正准备微微调整重心的左腿外侧前方不到二十厘米的地面!尖锐的碎石和灼热的金属破片如同霰弹般爆开!
“呃啊——!”应寒栀一声压抑的痛呼,左腿小腿外侧被数片高速溅射的碎石和灼热弹片击中。剧痛瞬间席卷了她,鲜血迅速染红了裤腿。她身体猛地一歪,几乎单膝跪倒在地。
“寒栀!”冷延的镜头剧烈晃动了一下,他的呼吸一滞,几乎要冲过去。
“别过来!”应寒栀嘶声喊道,她用右手死死撑住地面,左手还紧紧握着那个扩音器。剧痛让她眼前发黑,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她能感觉到温热的血顺着小腿流下,浸湿了鞋袜。
远处,通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幕的康蒂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克莱因少校的手猛地握紧了车门框。安德森的脸色惨白如纸。瓦西里眯起了眼睛,手指在腰间某个硬物上摩挲了一下。
雇佣兵频道里传来短暂的嘈杂,似乎有人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倒下、会后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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