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2 / 3)
郁士文端起面前刚斟上的茶,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神色不变,只淡淡道:“陆老寿辰,理应庄重些。”他四两拨千斤,点明这只是场合需要。
这时,服务生端上来几碟精致的天津特色点心。陆一鸣立刻伸手,将其中一碟卖相最好、热乎乎的“耳朵眼炸糕”自然地推到应寒栀面前,声音温和了几分:“来,尝尝这个,这是津门老师傅的手艺,外面吃不到这么地道的。”
“喂,陆一鸣,你怎么这么偏心啊?我们不要吃啦?”姚遥故意揶揄他,“上赶着就把最好看的那盘给寒栀吃,是何居心?”
“这里不是多着呢?你自己拿。”陆一鸣回怼她。
周肇远笑而不语,默默看戏。
应寒栀能感觉到身旁郁士文的气息似乎凝滞了一瞬,虽然他依旧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某处,连端茶的姿势都没有变。
她侧过头,对陆一鸣展露一个比刚才更真切几分的笑容,声音也放柔了些,说了声谢谢,然后拿起一块豆沙馅的耳朵眼炸糕,小口品尝起来。
这个笑容和那句他自认为带着点娇憨的谢谢,让陆一鸣心头一喜,眼神更加明亮,他觉得应寒栀似乎接受了他的好意,并且对郁士文的在场并不那么在意。他趁热打铁,身体又微微向应寒栀倾斜了一点,形成一个更亲密的交谈角度,低声说起这点心的来历和典故。
应寒栀难得地没有避开安全社交距离,一边听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郁士文。
他依旧沉默着,只是端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他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其中可能翻涌的情绪。
应寒栀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一种混合着愧疚和某种隐秘快意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你喝点饮料,好吃也慢点吃,别再给噎着。”陆一鸣看她低头专心吃着点心,一口一口嘴巴塞得鼓鼓,担心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还亲自拿过了服务生餐盘里的果汁递给应寒栀。
郁士文旁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只是旁若无人地低头翻看着手机,在应寒栀举起杯子的时刻,他起身离开,没有留给她一个眼神。
伴随着某人的离开,应寒栀忽然觉得嘴里的点心索然无味。
寿宴过半,气氛正酣。主桌上陆老爷子谈兴正浓,与几位老部委领导回忆着往昔峥嵘岁月。陆一鸣作为孙辈,正周旋于各桌宾客之间,尽显主人风范。姚遥和周肇远也被几位领导叫住,询问部里年轻干部的近况,他们交谈正欢。
应寒栀趁这个空隙,悄悄离席,想去洗手间整理一下妆容。穿过一条挂着水墨画的回廊时,她意外地在廊柱旁的阴影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郁士文独自一人站在廊下,背对着喧闹的宴厅,面朝庭院中一株苍劲的古银杏树。他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侧脸在朦胧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冷峻。
这是她第一次见他抽烟,吞云吐雾的雅痞模样和平时温和稳重的他判若两人。
应寒栀脚步一顿,下意识就想避开。然而,郁士文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般,缓缓转过身来。四目相对,廊下的空气似乎瞬间凝滞了。
“郁主任。”应寒栀避无可避,轻声问候,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灭了手中的烟,逐渐朝她走近。
“那份松针绿梅绒花绣……”郁士文忽然开口,声音融在夜风里,有些飘忽,“很有心思。”
应寒栀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愣了一下,才轻声回答:“确实是精心挑选的,我想着这种有底蕴又不张扬的东西,陆老应该会喜欢。”
“嗯。”郁士文应了一声,空气中夹杂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酒气,“比某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更能打动人心。”
他这话像是在评价礼物,又像是在说别的。应寒栀摸不准他的意思,只能沉默。
两人的一阵沉默,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无声地拉扯、酝酿。
“你很擅长这个。”郁士文再次开口,这次的话却让应寒栀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她下意识地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郁士文面对着她,走廊的光线有些昏暗,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他的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像是藏着一片望不见底的深海。
“揣摩人心,投其所好。”他的语气很平淡,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每个字都像细小的针,扎在应寒栀的心上。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语气中又有些阴阳怪气的赞许:“与人周旋、把握分寸、结交贵人,应当如此。你今晚表现很好。”
应寒栀的脸瞬间白了。他果然看出来了,她在接近陆一鸣。
但是他是否看出了她刚才利用陆一鸣的亲近去试探他,看出了她那点不够光明正大的小心思,她不得而知。一股混合着羞耻、委屈和愤怒的情绪涌上心头。
“陆一鸣……”他忽然又提起这个名字,声音压得很低,“对你很上心。”
这不是询问,而是陈述。应寒栀的心猛地一紧,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她看到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情绪,那不是上级对下属的关心,而是一种更私人的、带着克制的不满。
“大家年纪相仿,玩得来也正常。”应寒栀赌气般地解释,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她不想辩解,甚至想添油加醋地告诉某人,男未婚女未嫁,你问这些是以什么立场和身份呢?
可是话出口,却发现喉咙干涩无比,连带着心里也像沁了黄连。
郁士文闻言,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更添几分冷意。
“确实正常。”他淡淡附和,精准地剖析,“陆家家世显赫,陆一鸣又是独孙,能和他一起,进了陆家门,自然前途无量。”
这话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应寒栀心口生疼。他把她想成什么人了?攀附权贵,汲汲营营?
一股无名火混着委屈直冲头顶,她仰起脸,第一次带着明显的情绪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靠感情跨越阶层,和你们靠婚姻巩固家族势力,本质难道有什么区别吗?”
谁又能指责谁?谁又比谁高贵?
郁士文看着她因愤怒而泛红的脸颊和那双骤然明亮的眸子,眼神微动,但很快又恢复成一潭深水。
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只是提醒你,把握好分寸。有些路,看似捷径,实则荆棘密布。”
“不劳郁主任费心!”应寒栀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和谁交往,如何交往,都是我自己的事!”
话音落下,廊下一片死寂。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衬得此刻的对峙更加令人窒息。<
应寒栀说完就后悔了。她怎么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可是积压的委屈、被他误解的愤怒、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让她失去了平日的冷静。
她以为会迎来更严厉的斥责,或者是他彻底冷下去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目光。
然而,郁士文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泛红的眼圈里强忍着不肯落下的水光。那目光深沉如海,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忽然,他向前迈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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