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1 / 2)
应寒栀接到李处长通知时,正在整理史奶奶案件的卷宗。当听到“郁主任点名让你发言”、“稿子要亲自送他办公室把关”时,她握着电话的手指微微收紧。
外交部领保案件研讨会是每季度的重要工作会议之一,各司局领导、业务骨干都会参加。在这个平台上做典型案例发言,意味着在全系统面前展示专业能力,是年轻干部脱颖而出的重要机会。按照惯例,发言人至少需要具备正式编制,职级上没有硬性要求,但是基本默认正科级以上,往届在这个会议上表现出色的发言人,无一例外都获得了重点培养。这可以说是一个信号灯和风向标。
“好的处长,我尽快准备。”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挂断电话,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小应姐,李处找你什么事表情这么严肃?”隔壁工位的黄佳探头过来,语气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其实离得近,她大致听到了电话那头说什么,但是这会儿还是想当着大家伙儿的面问一问应寒栀。
应寒栀还没来得及回答,李处长就从办公室走出来,当着整个办公室宣布:“下个月的领保案件研讨会,郁主任点名让应寒栀代表我们处发言,大家要多支持。”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再次出现片刻诡异的寂静。
黄佳轻笑一声:“有意思。咱们处是没人了吗?”下句话她没点明,但是大家都能猜到,那就是凭什么让一个编外人员代表全处发言?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办公室听得清清楚楚。
李处长轻咳一声,出面打圆场:“这是郁主任亲自指定的。史奶奶这个案子确实很有代表性,正好契合这次研讨会主题,小应全程跟进,情况最熟悉。”
倪静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桌上的文件,语气不咸不淡:“往届发言人最少都是正科级,现在倒好,连最基本的编制要求都可以打破了。郁主任眼里什么时候才能瞧见我们这些老黄牛呀,我刚进部里那会儿不管想做个什么事情,都会被一个编外身份卡得死死的。真是生不逢时哪。”
姚遥原本正在准备一份涉外文书的翻译,此时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下。她作为名校优生,一直期望能在这个专业平台上展示自己的语言优势和综合素质,从而崭露头角,获得领导青睐。
周肇远则默默合上了正在研究的案例汇编……他刚独立完成了一个涉及多国法律适用的复杂领保案件,本以为这次机会可以轮到他。
但是姚遥和周肇远对应寒栀跟进的史奶奶案件都有所了解,应寒栀的努力他们看在眼里,领导现在点名让她去,自然有领导的考虑,所以他们即使心里觉得这样的““破格””有些不合规矩,面上也都很坦然地接受这个结果,在体制内,比的不是一朝一夕高低,一城一池得失,露脸的机会多得是,没必要为了这些不痛不痒的东西搞得面上难看。
和那俩沉得住气的比,黄佳和倪静就不一样了,她们感受到了郁士文对应寒栀的器重和特别,这种不一样,越是平庸之辈,越是会被刺痛。
但是为这么点事,肯定不会真的撕破脸,毕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偶尔阴阳怪气一下可以,脸红鼻子粗开骂是万万不能的。
倪静见大家沉默,决定出来缓和打圆场,她笑着对应寒栀说:“恭喜啊小应,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你可得给咱们合同工争争气长长脸!”
只是那笑容未达眼底,应寒栀感觉得到。有人质疑,有人戴着友善的面具,但话里话外却都在提醒她的“特殊待遇”和“不合规矩”。
就连李处长在会上提到研讨会准备情况时,也要特意加一句:“小应虽然是编外人员,但我们还是要给予同等支持。”这话看似维护,实则又一次强调了她的与众不同。
她明知道这些话里带刺,却还要微笑着接受:“谢谢静姐鼓励。”
“谢谢李处长,我会加油的。”
去茶水间倒水时,她偶尔会听到不远处的窃窃私语:
“听说她的发言稿要直接送郁主任把关?”
“这待遇...咱们处里可是头一份。我们的名字怕是直属一把手领导都记不住,她凭什么?”<
“等着看吧,研讨会可不是光靠关系就能应付的。”
……
午饭时,食堂里的氛围更加微妙。几个其他处的同事特意过来“道贺”和打探:
“听说你们处要创新用人机制了?让编外同事挑大梁?”
“郁主任这步棋下得妙啊,打破常规,不拘一格降人才嘛。”
黄佳端着餐盘,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们瞧好吧,咱们郁主任破格提拔的人,那不是一般的优秀,人家是要模样有模样,要实力有实力。编制这种东西算什么,有了贵人,一飞冲天不是什么稀奇事情。”
应寒栀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发白。她清楚地知道,这些质疑和较劲的背后,不仅是同事们的不服气,更是对她与郁士文关系的种种猜测。
可是猜测归猜测,连这些带有莫大恶意的人都不愿意相信她和郁主任个人之间能发生些什么,他们顶多觉得郁士文不按常规出牌,觉得应寒栀不知道走了哪门子狗屎运或者托了什么了不得、见不得人的关系,才攀上了这根高枝。
总之,现实如他们,都清楚,这俩人没有任何男女关系方面的可能,因为郁士文不傻,到他那个级别,投怀送抱,要什么样的没有,犯不着吃这样的窝边草。
应寒栀不知道自己是该觉得高兴还是悲哀。
姚遥总会适时出现,安慰她说:“别往心里去,他们就是嫉妒和太闲了,看不得别人好。”
应寒栀除了无奈一笑置之,也做不了什么,嘴巴长在别人身上。
周肇远到底年长些,他宽慰应寒栀:“得到领导的青睐,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你得把握好机会才是,不要辜负了领导对你的信任,至于那些不相干的人,你无需理会和自证,等你位置高了,实力强了,这些声音自然会消失,因为你是他们根本都触及不到的人了。”
陆一鸣对那些人一脸不屑,他把自己不吃的大荤菜夹给应寒栀:“你看看他们真有大腿抱的时候,一个个抱不抱,这会儿抱不到才开始叫嚣什么公平和规矩。来,多吃点肉,最近都累瘦了。”
说是这样说,应寒栀不得不承认,她虽然很想进步,但是心虚也是事实,如果把郁士文换成任何一个其他领导,她一定铆足了劲往上攀,现在却有些进退两难。
就像金庸先生小说里周芷若的那句经典台词,倘若我问心有愧呢?
接下来的日子里,应寒栀把自己完全沉浸在案件研究中。每天最早到办公室,最晚离开,连食堂都很少去,就怕看见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这样无形的压力下,应寒栀把每个法律条款和程序规定都反复推敲,每个办案细节都再三核实。她不仅要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机会,更要证明郁士文的选择没有错——哪怕这个选择,带给她的更多是困扰。
当她终于将精心准备的发言提纲打印出来时,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这薄薄的几页纸,承载的不仅是她的专业能力,更是她在质疑声中为自己争取的立足之地。
应寒栀站在郁士文办公室门外,深吸一口气,指尖因用力握着文件而微微发白。她敲响门,里面传来沉稳的一声“进”。
推门而入,郁士文正伏案批阅文件,甚至没有抬头。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米色的羊绒毛衣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他笼罩在一层疏离而权威的光晕中。
“主任,这是研讨会的发言提纲,请您审阅。”她将文件轻轻放在桌角,声音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距离。
郁士文这才放下笔,拿起那份提纲。他翻阅的速度不疾不徐,目光锐利,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审视一份至关重要的工作文件。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以及应寒栀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
他看得比预想中要久,偶尔会用他的钢笔在页边空白处写下批注。字迹苍劲有力,一如他给人的感觉。
“整体框架尚可。”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个人情绪,完全是对待下属工作的口吻,“但有几个关键点需要深化。”
他的点评开始了,专业、精准,一针见血。
“这里,描述与驻俄使馆沟通协调的过程,过于平铺直叙。要突出其中的难点,以及我们是如何运用规则,创造性解决问题的。这不是流水账,要体现外交工作的智慧和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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