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1 / 1)
原以为郁士文就是顺带过来这边瞧上一眼,简单说几句,可没成想,他竟然拿了支笔和工作笔记本,坐了进来。
不会要监工吧……领导真的没其他事情了吗?
本就不算宽敞的小会议,因为郁士文的进入,显得更加拥挤和一览无余,让应寒栀和陆一鸣无所遁形。
许是感觉到有一道灼人的目光在审视着,应寒栀没了刚才的放松和自如,但是仍旧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查漏补缺,逐字逐句修改完善。陆一鸣则迫于无奈,不情不愿地才开机,硬着头皮认真开始赶制自己的垃圾材料。
长方形会议桌,郁士文在远处一端坐镇,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手机上的工作,时不时用笔在纸上记录,剩下两人则在另一端认埋头苦干。像极了在学校里的时候,班主任老师盯两个留堂学生做功课写作业的场景。
整个会议室,只有咔哒咔哒的键盘敲击声和沙沙的写字声,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浑然不觉窗外已经天黑。
“可以了么?”郁士文抬手看了眼手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先看看首轮的成果。
“我还没好。”陆一鸣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脑袋,礼貌谦让,“女士优先。”
郁士文看向应寒栀,示意她开始。
应寒栀虽说有点猝不及防,但知道迟早得有这么一遭,所以索性大胆站起来,对着电脑投屏,开始自己的汇报。ppt的主题是红白经典色系,字体、画面及格式上中规中矩。
她声音洪亮,语速适中,汇报时语句流畅没有停顿,只是因为紧张的因素,眼神会偶尔有些飘忽和躲闪。
内容方面,详略得当,问题和剖析都还算深刻,在原有的领事保护指南和条例上,增添了许多个性化和细节落实的建议与对策。
十五分钟内准时结束,时间把握得很好。
应寒栀觉得自己发挥得还不错,无论如何,这一版本,都比她曾经发送给他的初版要好太多了,这是她查阅了很多资料,付出了很多心血才凝练总结而成。她抿了抿嘴唇,提着一口气,等着郁士文的点评。
“陆一鸣,你觉得怎么样?”郁士文让陆一鸣先讲。
陆一鸣拍了拍手,竖起大拇指:“我觉得很棒,方方面面都ok。”
“如果必须要提缺点和意见呢?”郁士文继续问。
“额……一定要说缺点和意见的话……”陆一鸣想了想,“那就是咱们小应同志气场不够强。”
说着,他站起来,走到应寒栀身边:“背呢,要再挺直一点,下巴微微抬,眼神一定要定,你得把自己当应部长,就是下面都是你的兵,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劲儿要有。”
“还有,你这个运动鞋……平时上班穿穿也就算了,重要场合那天还是得西装高跟皮鞋的,或者说你们女生得有一套拿得出手的套装,这不是以貌取人,外交礼仪课你得好好补一补。有一说一,部里有些女领导私下的穿着也以舒适休闲为主,但是她们在外亮相的时候绝对端庄又得体,优雅又贵气的。”
应寒栀点点头,虚心接受,只不过从前买的那些职业装,要么颜色太亮太明艳,要么料子轻薄质感太差,在记忆里搜索了下自己抠抠搜搜的衣柜,她还真的挑不出一件低调合身又不显廉价的秋冬款,那些衣服在民营企业瞎应付应付还行,毕竟她都仗着自己脸模子好,每次都是纯靠颜值倒着来撑衣服。
“礼仪的课程,有时间确实可以学习一下,部里面这方面的电子资源还是比较丰富的。”郁士文点头,认可了陆一鸣提的这个点。
“好的。”应寒栀的手掌心不知不觉已经冒汗,因为要轮到下一位来点评了。
“我来说说我的看法吧。”郁士文放下手中的笔,倚靠在椅子上,一双黑眸看向应寒栀,声音低沉清冽,“你讲得点虽然已经算细致,但是整体的汇报上,不够尖锐和现实。我想要的不是粉饰太平、隔靴搔痒,更不是歌功颂德表达这次外勤有多辛苦有多成功,而是真正地想把大家在外勤工作时面临的困难,例如跨部门对接时不畅通在哪里,办事效率提升不上去的阻力在哪里等等这些统统搬到台面上来讲。问题都提不出来,何谈解决方案呢?”
应寒栀睁大眼睛,有点摸不准郁士文的意思,她接触过的汇报和展示,从来都是用大篇幅来讲过去的成绩和未来的规划,什么存在的问题和解决的方案都是浅浅一笔带过,除非这个问题是真正能通过你的解决方案可以解决的,否则,这个问题不如不提,提了也白提,还会给领导及相关的各个部门添堵。
这是她的每一任前领导强行灌输给她的道理,她一直以为,这个社会的运行潜规则就是如此,他们并不欢迎喜欢讲真话的人。
“尖锐和现实到什么程度?”应寒栀小心询问。
“不需要考虑程度,只要是你想讲敢讲的,都可以讲,不会有人干预,也不会有什么后果。”郁士文的话相当于给了应寒栀一个定心丸。
“和当地使馆的对接与沟通问题,理论上每个使馆都有负责领保工作的同事,他们对当地的情况比我们要熟悉得多,但是问题是,规模大和在经济发达地区的使馆人员配备齐全,各项设施和渠道对接相对畅通和完善,那么本就兵强马壮的他们基本不太需要我们中心派员出外勤协助,除非是重大、紧急、特殊的领保任务。而需要我们派员协助的,恰恰使馆那边的力量就很弱,可是我们人生地不熟,去到当地又很难自己迅速开展工作。我的问题是,就这些类别的地区,是否可能在没有发生领保事件的时候,就进行一个预案的制定和演练,固定下使馆的这位紧急联络人,这样如果真的发生情况,我们这边过去的人也能很快和使馆的同事形成合力。”应寒栀顿了顿,补充道,“有制度和文件的保障,无论我们过去执行领事保护任务的通知是什么样的级别,都无需劳烦领导出面去解决一些沟通不畅或分工模糊的问题。”
“嗯。”郁士文点点头,“继续。”
“不是,我打断一下啊。”陆一鸣皱着眉头,“你这汇报问题,可是把人家部门的工作扯出来了哈。这不典型找人家的事儿,增添人家工作嘛,我觉得……不合适。”
应寒栀知道,自己每次想问题的时候,都会从如何最有利于结果的角度去考虑,却时常忘了一些部门边界的问题,但是她还是想讲出来,毕竟……这样才能推动大家一起进步。
这样的做事风格,有些不讨喜,之前在其他企业,应寒栀也因此吃过不少暗亏,穿过不少小鞋。
“没关系,跨部门的沟通,是我的工作。”郁士文对应寒栀提出的问题给予肯定,眼神中有微微的赞许。
“还有就是经费与善后的问题。”应寒栀实话实说,一点儿也不藏着掖着,“有人不在意补贴,所以不愿意出任务,可是总有人想要多一点收入是愿意出差的,比如我。补贴如果能一视同仁,报销如果能更加便捷高效,我相信,还是有很多人想要这样的锻炼机会的。”
“我们处理工作的时候,我知道原则上不能给予那些同胞超本地国民待遇,要注意不能越界和越权,但是……像上次那样的家属,能不能有一定的经费可以申请来给到他们,如果财政不允许,我们是否可以通过公益基金或者是其他形式来筹集这笔钱。”应寒栀回想起那些经历失独的老人,心里总是久久不能平静。
“我和陆一鸣都私人掏钱了,但是我们都知道,这个不是长久之计。对于老百姓来讲,他们不清楚什么是领事保护,只知道我们是国家派来帮助他们的,相当于他们的大家长。大家长在我看来,就是什么都得管,有钱出钱,有人出人。”
话是这么个话,但是有些事情,不是应寒栀想象得那么简单。但是这个角度,确实之前不是郁士文所关注的重点。
“这个问题也很好,到时候参会的人员可以一起讨论,鼓励大家集思广益,大胆发言。”郁士文说,“我会充分考虑。”
“其他暂时没有了。”应寒栀说。
“嗯,那你把刚才讲的,再完善修改一版。”
“好的,郁主任。”
于是,郁士文的目光开始转向陆一鸣:“到你了。”
“郁主任……珠玉在前……”陆一鸣指了指自己的电脑屏幕,“您确定还让我再上去丢人现眼吗?关键我丢人不要紧我反正脸皮厚,但是您到时候脸往哪儿搁?人家会说,郁主任底下陆一鸣就是这么个废物,巴拉巴拉……”<
“我从来不认为你是废物。”郁士文敛了敛神色,很严肃很认真地说,“如果你有这样的想法,我觉得需要改变。”
“我赞同。”应寒栀举手附议,“我相信你认真起来,一定不会差,至少,你是正儿八经考进来的,有正式编制,智商总不会比我差吧。”
陆一鸣沉默着,没讲话,他可以迅速回怼反击别人的批评和贬低,但是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正面夸奖和鼓励,因为太久没听到过了,反而不知道如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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