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1 / 4)
是夜。
宫中无人的小道上突然涌入几道黑影,人影在黑暗之中看不清面貌,脚步声微不可察,而在几人中间则被押着两个人,被押着的人被堵着嘴说不出话,被迫往前走去,直至御书房。
殿中烛光沉沉,一阵微风从窗而来,将烛灯又吹灭了一盏,殿中顿时更加黑了。
高位上坐着帝王,那两人被押在下方,祁照玄敛眸看着他们。
漏刻的滴答水声在耳旁不停地响起,殿中一时无人说话,帝王高居于上,暗卫守在他们四周,无形的威压让他们不敢动弹。
少顷,祁照玄淡淡开口道:“各位,说说吧。”
那两人低着头,嘴唇紧闭,不曾吐露出一个字来。
祁照玄面上神情莫测,似乎情绪没什么波澜。
但唯有站在一旁的李有德能看见,桌下帝王的手紧紧攥着手边扶手,手背青筋猛地绷起,骨节冷硬,细细听似乎还有紫檀木破裂的声音。
李有德有些发愁。
这两人不出意外应该是季相的属下,他估摸着是陛下将人囚禁在宫中,人家属下得不到消息,这才进宫想要见季相一面。
但属实运气不太好,李有德心想,这段时间帝王阴晴不定,本就对季相想要离开的事情敏感至极,这下恐怕正好触了逆鳞。
祁照玄松开了手,李有德果不其然地看见了紫檀木上出现的丝丝裂缝,而帝王周身气压极低,森然冷戾呼之欲出。
对除了季容的其他人,祁照玄向来都是没什么耐心,见人久久不语,他眸中闪过一丝晦暗,有些烦躁地挥了下手。
一旁暗卫见此上前问道:“陛下,怎么处理?”
祁照玄本想说杀了便是,但他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微微皱起眉,最终改变了想法:“……先拖下去关着吧。”
暗卫手脚麻利地将人带了下去,殿中光线并不明亮,一侧火红的凤衣被架在衣架上,光线昏暗,反而衬得金线变得格外明显。
李有德余光瞥了一眼,便看见了凤衣上凤凰脚上的那条似有似无的金线,他莫名有种阴森的错觉。
这条线不会是巧合。
李有德心想,恐是故意而为之。
明日便是九月初一,大婚之日……但季相被陛下关在乾清宫中,对此却丝毫不知情。
“李有德。”
李有德还在远游的神思顿时被唤回,他俯身低声道:“陛下有何吩咐?”
祁照玄目光看向那精致的凤衣,上面缝制的一切珠玉都是他亲自挑选,每一颗都完整无暇,无可挑剔,衣裳的尺寸也刚刚好,每一部分的尺寸都是他用手亲自量出来的,不会有错。
他眸中一沉,却突然想到了方才逮到的那两人,他的头疾似乎又犯了,他阖上眼,单手支着头,声音里似乎压着痛意:“点香。”
李有德闻言迟疑,小心翼翼地道:“陛下,这几天宁神香点的太多了……”
“点。”祁照玄语气不容置疑地道。
李有德闭了嘴,将宁神香点上,烟雾缓缓上升,类似于墨兰的香味渐渐浸满了整个御书房。
头痛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缓解,祁照玄烦躁极了,许是用了这么多年了,渐渐宁神香的效果也没有这么好了。
像是有无数根的银针刺进他的大脑,也像是万虫啃食,细密的痛很难忽视,宁神香不怎么起效果,便只能强行忍着。
人人都想要出生在皇室,一生衣食无忧锦衣玉食,可天下又有谁知,皇族这条血脉生出来的人,或多或少都有问题。
始帝是从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天下,也许是始帝杀孽太重,就像是一个诅咒,只要是嫡系长子,都会有一个头疾的毛病。
犯病时头痛欲裂,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宁神香可以缓解一二,却治标不治本,除此之外最简单的方法便是杀人来换取一时半刻的清净。
祁照玄眼中闪过一丝讽刺。
所以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这条血脉要与鲜血纠缠,先帝暴政且嗜血成性,而他极力伪装自己是个正常人,想要脱离这条血脉所带来的弊端,平日里他装得挺好,可只要一受到刺激,头疾便会再犯,始终提醒着他真相和事实。
头痛得大脑一片混乱,无数阴暗的想法翻涌,眼角却在此时瞥见了侧方的凤衣,大脑突然在短时间内恢复了片刻清明。
相父……
……只有当他看见季容的时候,才会好一些。
脑中混乱的思绪之后,涌上来的是浓烈的不安。
相父的属下来宫中是做什么?
是不是相父还想要离开他?
为什么相父不愿意与他做到最后一步?
……
太多种他不希望的可能涌了上来,快要淹没掉他仅剩不多的理智。
“东西呢?”祁照玄哑声问道。
李有德一直随身带着那小瓷瓶,闻言刚要呈上去,便听见帝王紧接又道:“明日将这个下到合卺酒里。”
李有德动作一僵,艰难道:“喏。”
此时已戌时末,祁照玄起身,命宫人将凤衣拿上,向乾清宫而去。
寝殿祁照玄没有让太多人进来过,平日的洒扫是唤的心腹来,凤衣太大,今日破例有不少宫人跟着一起。
祁照玄踱步向里而去,龙榻前面横着一道屏风,能够隔绝其他人的视线,待宫人将凤衣放至屏风旁之后,又在榻边备上了一壶茶水,而后便齐齐退去,只剩他们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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