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1 / 2)
这些人被法阵活生生吞吃,阿池看得见是所有的人化为飞灰,法阵爆发出的红光刺目到让人难以直视。她所不看见的是,在封印的内部,那些困于美梦的活死人的魂魄——他们带着幸福的笑容——在一瞬间齐齐爆裂开来。
这是一场剧烈的爆炸。他们的魂魄消失了,但怨气却留了下来,一直席卷到迷雾的尽头。一直被怨气渗透的透明的障壁似乎终于坚持不住,片片碎裂开来。障壁中的四十三年前的冤魂怨鬼被席卷而来的怨气彻底裹挟,繁华热闹的城池灰飞烟灭,所有的冤魂怨鬼似乎都在这样的虚无中清醒过来。他们脸上再也没有了笑意,周身只有无尽的怨气。下一瞬间,他们齐齐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喊和悲号!
半空中的符文剧烈动荡起来,上头的裂隙迅速蔓延交错。浓黑的怨气自裂隙中涌出,今夜本来皓月当空,但只是瞬息,那冲天的怨气便遮天蔽日,竟再看不见一丝月色。
阴冷的夜风迎面吹来,那样的寒意几乎要侵入骨髓。与之同来的,还有来自四面八方的隐约的哭声。
这样的黑暗里,阿池却依然看得清一切。因为半空中那些近乎碎裂的符文始终散发着光芒。如今那便是唯一的光。但这光芒也慢慢趋向微弱,似乎终于要熄灭了。
可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些符文行将碎裂熄灭的时候——它们看上去也确实如此,那些符文已经被破坏到近乎要碎成齑粉了,但符文到底没有彻底碎裂;那些光芒已经黯淡到近乎要熄灭了,但光芒到底依然存在。
它们明明已经到了极限,可它们依然在苦苦支撑。
“看来你还是有些低估了他。”庄晏这话是对着桃花妖说的,但他手指着半空中那些苦苦支撑的符文,似乎有些感慨,“到了这个地步,竟然还能撑得住。”
庄晏没有再出手,但却建议桃花妖:“不过这封印也确实到了极限,要不然你试试自己打破它——用你最后的力量?”
也不用庄晏去提醒。对桃花妖来说,这似乎只是个小小的变数,看她的神情,她好像并不觉得结局会有任何的改变。
她抬起了手,似乎真的打算用自己最后的力量打破封印。
阿池想:没有时间了!
她不再去想那些化为飞灰的人。她也没有心力去想这些了。
阿池再一次站了出来:“等一下!”
桃花妖瞥了她一眼,似乎并不打算理会她,阿池便说:“刚才我说的,都是你知道的真相。现在我要告诉你,你不知道的那些事情。”
桃花妖冷笑一声,看起来依然不打算理会阿池。也许此刻在她心里,没有比报仇更重要的事。
阿池又是猛一指温如雪:“真相是关于她的!”
说起来,阿池与桃花妖或者庄晏对话的时候,温如雪一直都没有讲话。她只是愣愣地看着,也愣愣地听着,因为他们三个所聊的事情,对温如雪来说,实在是太大了。
温如雪只是一个小姑娘。哪怕在冰棺中被封存了四十三年,她也还是一个小姑娘。她关注的事情从始至终都很简单。她只是想让她的阿娘回来而已。
阿池接下来打算说的真相,也确确实实与温如雪有关。而且无论是桃花妖还是庄晏,阿池相信,他们一定不会知道这件事。
因为尚善宗兵临城下是大事;用尽手段阻拦尚善宗是大事;云家兵败撤离是大事;甚至带来灾难,报复云家也是大事。在这些大事里,无论是温如雪,还是她的阿娘,都只是很小很小的人物。她们的事情,自然是再小不过的事情。这就像是海水中的小小浪花,就像是荒漠中的小小尘灰。说到底,又有谁会在意呢?
不过当阿池指向温如雪的时候,桃花妖到底还是多看了后者一眼。她看见温如雪似乎有些慌乱和无措,看起来是那么可怜,这再一次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孩子。
可桃花妖依然对阿池说:“既然真相只是关于她的,那我为什么要在意?她又不是我的女儿。”
阿池却说:“但她很像你的女儿,不是吗?——而且我觉得你应该在意。因为你不止利用她,你还骗了她。”
桃花妖下意识地反驳:“不,我没有骗她。”
“——所以我说你不知道!”阿池又猛地看向温如雪,“现在我告诉你真相:她骗了你,你的阿娘不会回来!无论你做什么,她都不可能回来了!”
温如雪先是听得怔住了,随后像是不能接受一般,身上的灵流愈发明显,嘴里连声说道:“不可能……不可能……”
桃花妖也说:“你在胡说什么!”
阿池先是抬头看了看半空那些破碎黯淡的符文,接下来用一种无比平静的目光看着她们两个。阿池的声音也变得平静下来。只听她说:“所以,接下来的真相,你们应该好好听一听,不是吗?”
听见这样的话,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庄晏在暗中默默摇头。但他没有再做任何事,只是用一种感兴趣又危险的目光来回打量着阿池。
就像是没有注意到庄晏的神情那般,阿池只是自顾自地对温如雪说道:“我在客栈里找到了你的日志。你在日志里面写,因为交不起税,你的阿娘被仙人带走了——因为你的阿娘长得好看。而且回来的时候,你的阿娘裙子上都是血。”
阿池已经不像三年前那般懵懂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其实不言而喻。不过对着温如雪,她只是说:“不难看出,你的阿娘深受折磨。而从日志上来看,你的阿娘还被带走不止一次。”
——“所以她疯了。”
阿池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在二月二十七的那篇日志里,你写你的阿娘病了。在三月初九的日志里,你写:‘阿娘今天认出我了’。可以想见,在二月二十七到三月初九,这段时间里,你的阿娘不认识你。”<
“所以她要么是病入膏肓,要么是疯了——毕竟她连自己的女儿都认不出了。”
“我觉得她应该是疯了。因为在元熙一千五百七十年三月初十,那天还发生了一件事情。”
“三月初十这一天,云家的仙人将满城的凡人当做阻拦尚善宗的祭品。他们强闯进屋子,抓人搜人。这样大的动静,你和你的阿娘不可能注意不到。当然了,仙人们也一定封锁住了街道和城门。所以你们两个其实无处可逃。”
说到这里,阿池轻轻地抿了一下唇。有那么一瞬间,她是想闭嘴的。
不过她盯着温如雪的眼睛,还是说下去了:“你还记得你阿娘曾经说过的话吗?你们曾经养过兔子,对吧?在一月二十二的那篇日志里,因为没有吃的可以喂兔子,那些小兔子被它们的母亲吃掉了。大概是怕你伤心,你的阿娘说,外面太乱太危险了,它们是被它们的母亲藏起来了。它们的母亲将它们藏到了世界上最安全最美好的地方。”
“……三月初十那一天,外面那么乱、那么危险。你的阿娘虽然疯了,但她也想将你藏起来。她大概是想将你藏到世界上最安全最美好的地方。”阿池默了一瞬,继续说道,“所以她拿出了刀——她想杀了你。”
这就是为什么阿池会在客栈的大堂里看见菜刀和陈年的血迹。
似乎没有想到有这样的内情,桃花妖的神情是惊讶的。也许同样身为母亲,她看向温如雪的眼神在此刻带了些哀悯。
温如雪则似乎完全怔住了。
阿池本来想接着往下说,但这一瞬间,她忽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也或许……温如雪的母亲是清醒的呢?
也许她是清醒着……想要杀死自己的女儿。
那个时候,外面那么乱,她们又无处可逃。温如雪的母亲无法想象温如雪被仙人带走之后,将要遭遇什么。
也许那个时候,温如雪的母亲真的认为只有死后的世界才是最安全最美好的。因为她们活着,是如此痛苦。
但是清醒着,或着是疯了,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因为事情的结果没有任何的改变。
阿池所不知道的是,这个时候,她看向温如雪的眼神同样露出了一点点的哀悯。她到底没有对温如雪说出这样的可能性。
阿池只是继续对着温如雪揭露真相:“你的母亲砍中了你。不过她气力不足,又不懂得杀人,因此那个时候你没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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