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1 / 2)
阿池走到铜镜前。
铜镜已然有两三层楼的高度,她的身影映在镜面上,显得分外渺小。阿池试探性地伸出手,掌心贴上镜面的瞬间,原本坚硬的镜面竟开始变得柔软,掌心贴上去的地方有波纹荡漾开来。
阿池正要迈步,楼阁之上却再度传来金佩瑶的声音:“当然了,我给你退出的机会。”
阿池回过身,抬起头,与金佩瑶遥遥相对。金佩瑶俯视着阿池:“如果坚持不住,你可以认输。我会放你出来。明白了吗?”
“明白了,金小姐。”阿池冲着金佩瑶微微一颔首,转过身,深吸口气,朝前迈步。
下一瞬,阿池整个人就仿佛镜面吸纳进去。
对于阿池自己,她感觉就像是跨过了一道门。门后似乎是个宽广的崭新的世界,可是目之所及,到处是迷雾,她什么也看不见。当她回头,她同样看不见来时的校场,她依然只看见仿佛没有尽头的迷雾。
这里也同样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阿池试探着走了几步,却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与呼吸声。
真奇怪,明明同金佩瑶讲话的时候,她的心绪还算平稳。但走进镜面没有多久,她竟然感觉出一种由衷的烦躁。心逐渐跳得很快,口干舌燥,甚至有一点点目眩。
没有尽头的迷雾也好,也或者是无边的寂静,这一切都让她觉得无比厌烦,也无比焦躁。她明明很安全,但她竟然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她努力将这样的感觉压制住,拼命用头脑去想:这难道就是金佩瑶的考验吗?
没关系,一个时辰而已,有什么不可以忍受的?
忽然间,头顶高悬起巨大的沙漏,金色的细沙在“沙沙”的声响里慢慢下渗。
这样的声音让她愈发烦躁了。但阿池依然努力让自己维持着冷静,她扣住自己的脉搏,借着愈发杂乱的心跳声估算细沙淌落的速度。最终她发现这沙漏可能是用来计时的。当沙子淌尽,大约一个时辰就到了。
阿池一开始紧盯着流淌的细沙,可很快,迷雾中出现的另一样东西将她的视线吸引过去。
那是一面铜镜。
一开始铜镜只有一面,但瞬息之间,这一面铜镜裂为两面,两面铜镜裂为四面……无数的铜镜飞过来,将阿池团团围住。
身前身后,到处都是镜子,也到处都是她自己的影子。
可是当阿池切实地将一面面铜镜看过去,她却又看见了不同的影像。有的镜子里,她看见自己在火场里奔逃,当她终于逃出了燃烧着的、充斥着火焰与烟尘的屋子,那纠缠不休的、仿佛恶鬼的人竟然爬了出来,用缠绕着火焰的手指死死指着她,让她的罪行无处遁逃。
下一面镜子,她却又看见自己与梅逾峰共同从地牢里逃出来,然后分道扬镳。她明明知道对方在朝死地奔赴,但她不曾有过半句提醒,她只是冷眼旁观,甚至毫不犹豫地利用了这件事。
再下一面镜子,她正冲着戚无明下跪磕头,那好像是她在求戚无明让她成为仙人。
还有,她陷入幻境,困在大船上。旁的仙人要牺牲她,唯一的一个人挡在她面前。面对这唯一的,站在她这一边的,会保护她的人,她却只想着设计他,只想着将神火雷骗到手;
还有,被砍下手臂的女孩用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的眼神看着阿池,可阿池还是砍下了她的头颅——为了她自己;
还有,她站在尸山前头,杀得人头滚滚;
还有……
这无数面镜子映着无数的她的影子。阿池知道,这些事情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她觉得自己明明是很冷静的,可是面对着周身这无数面镜子,她竟然控制不住地很想去击碎它们。
不待她动手,这些镜子竟又相互融合。瞬息之间,那无数面镜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唯一的一面立在她的面前的巨大的铜镜。
阿池知道自己应该对这面诡异的镜子保持警惕,可她发现自己竟然不受控制地朝镜子走过去。镜面映出她逐渐走过来的身影,今日的阿池穿一身苍青色的窄袖衣裳,腰上佩着荷包与长剑。于是那影子便穿着同样的衣裳,也佩着同样的东西——她本该与阿池一模一样,可是她的脸上竟然戴着一副面具。
那似乎是一副铁面具,冰冷,坚硬,严实,将面容与表情尽数挡住。
当离这面镜子三步远的时候,阿池终于强迫着自己停了下来。影子也停下来。
阿池觉得,既然是镜子,那么她看见的就应该是自己的影子。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她又想:没关系,不管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如果这就是考验的话——那么杀了她,一切就应该结束了吧。
她按住剑。影子也按住剑。
就在这一瞬间,镜面扭曲变形,里头的影子也跟着扭曲。本来那影子身后什么都没有,可是阿池忽然看见那影子身后燃起扭曲的烈焰。火焰哔哔剥剥地燃烧着,火舌舔舐上镜面,竟直接变成淋漓而下的鲜血。
无论眼前景象多么怪异,却都无碍阿池出剑的决心。可那影子出剑的速度竟比阿池更快!她手上的剑比阿池更先一步击在镜面上。
长长的剑痕在镜面上延伸,哗啦一声,镜面片片碎裂。镜子中的一切景象灰飞烟灭,唯有这道影子走出来。
阿池抬头看了眼沙漏,细沙只走了少少的一部分。
她握紧长剑。这道影子也是。
她觉得自己一定要杀了这道影子。这道影子似乎也同样想杀了阿池。
她与影子朝同时对方奔跑过去,也在同一时刻出剑!
剑刃交击,激烈的火花迸射。
见一击不中,阿池略略后退,挥去新的一剑。那道影子也是一样。剑刃只是再度相击。
阿池很快发现,这道影子就好像能预知她的想法一样,无论她用出哪一招哪一式,对方都使出同样的招式。
以剑风对剑风,以剑刃对剑刃,以剑势对剑势,两人一度势均力敌,谁也奈何不了谁。
——本来确实是这样的。
可当阿池朝她劈斩过去——那影子也劈斩过来,两人再度僵持住。此刻两人离得很近,阿池便看见了那道影子藏在铁面具后的眼睛。这双眼睛漆黑幽深,冰凉冷静,还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意,这很像是阿池此刻的双眼,但似乎又不像是她的。
哪里有不同呢?难道是晦暗幽深吗?难道是冰冷凉薄吗?也或者……难道是这份可怖的杀意吗?
阿池一时间也说不上来区别到底在什么地方,她只知道,注视着这双眼睛的一瞬间,来到这个地方之后产生的烦躁感达到了顶峰。
实在是太过烦躁,她甚至在剑招上分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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