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1 / 2)
公子小姐们身在局外,都站在高高的楼阁上。他们讲的话,阿池自是听不见的。
不过就算她能听见,她也顾不上了。因为当下她的全部心神都在眼前这个人身上。
她明明知道分神是战斗时的大忌,可在这一刻,她竟然控制不住自己。也许是离得太近,她在对面的人漆黑的双眼里清楚地看见了自己的影子。这道影子是如此地震惊与不解,甚至还带着一点难以察觉的仓皇。<
同样地,阿池自己的双眼也映着对面之人的身影。当铁面具慢慢剥落,对面之人脸上的伤疤也逐渐显现出来。她毫无疑问与阿池长得一模一样,可是阿池只是左边面颊上有疤,对面之人的疤痕却蔓延到了整张脸。
这些疤痕凹凸不平,纵横交错,暗沉丑陋,看了就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厌恶。
对面之人也许看出来了这份厌恶,也许没有,不过她竟然在笑。这份笑容就像是精心设计过的,既得体又自然,无需增减,正正好好。
她手里的剑滴着殷红的血,脸上带着完美的笑容。
但是阿池想不通了。她想不通为什么面前这个人与她自己有不一样的地方。她本以为她是在与自己对战。
确实,从走进镜子之后,她的状态就变得很奇怪,她开始变得烦躁甚至焦躁。当面前的人出现的时候,她甚至控制不住地想: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焦躁的感觉也好,心底控制不住的想法也好,阿池觉得这些都是不重要的,只有摆在眼前的事实才是重要的。
——其实很明显了,她走进去的本身就是一面镜子。面前的这个人是她照见了无数面镜子之后出现的,甚至这个人就是自己走出镜子的。那么,这个人应该就是她自己才对。镜子里映出的难道不应该是本人吗?
可眼前的这一幕似乎将她的猜想击得粉碎,甚至她觉得自己的表现实在是太愚蠢了,从面前的人戴着她不曾佩戴过的铁面具开始,她就应该有所察觉了。
她便想:也或许面前这个人只不过是吸纳了她剑招的怪物而已——这一切都只是术法,与她本身没有任何的干系。
——这样同样可以解释得通,为什么她们一开始是势均力敌的。
可是为什么,即使头脑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却还是觉得矛盾——就好像总是有什么地方不对。被压抑下去的焦躁的感觉又出来了。这次除了焦躁,还有控制不住的厌恶之情,以及挥之不去的矛盾的感受。
但面前的人并不会因此而罢手。她面带笑容朝阿池挥出了一剑。
剑风袭来,阿池如梦方醒,近乎仓皇地避过。
尽管拼命压抑,但控制不住的复杂情绪还是不可避免地影响了阿池的状态。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方才领悟到的杀意是真切的,因此那蕴含着杀意的剑还能用得出来。甚至因为心底的厌恶,剑上的杀意更加浓重。
虽然在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她的剑好像还是差了一点点。但凭借这股杀意,她再次与眼前这人战至势均力敌。
一时间剑影缭乱,剑势迫人,剑刃交击之声不绝。
阿池一边招架眼前这个人,一边找到空隙看了眼沙漏——时间已经过半了。
阿池忽然觉得,也许从一开始,自己就迈进了错误的方向。
眼前的这个人是什么东西,是不是怪物,是她自己,或者只是术法——这些重要吗?这些又有什么关系呢?眼前这个人如今只是她的敌人。金佩瑶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只要坚持一个时辰,就算过关。
她只要想尽办法在敌人的手上坚持一个时辰就可以了。
阿池放弃去探究答案了。她也不想再探究了。
她想:无所谓了。只要能通过这关,怎么样都好。
穆晓晴时而看看沙漏里的流沙,时而又看看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最终还是忍不住扯了扯穆兰芷的袖子:“姐姐,她能坚持住吗?”
穆兰芷却摇头:“怕是不行。她的伤在恶化。”
穆晓晴有些犹豫地说:“可是我看她……还在打?”
“强撑着而已。”穆兰芷道,“而且她现在的剑好像比之前更强。越强的剑,对身体的消耗就越大。人的身体有极限。她撑不住的。”
穆晓晴抿了抿唇:“可是她看起来……意志很坚强。万一她能撑住呢?”
穆兰芷却道:“我已经算上了她的意志。如果不是她意志坚强,她早就该倒下了。”
金佩瑶似乎同意穆兰芷的判断:“她唯一的生路就是再变强一点,直到她能战胜自己。否则——”
“否则她会被她自己杀死。”云佑信接过了话头。
说话的时候,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面前的扶栏上敲了几下。其实云佑信真心觉得阿池很有做生意的天赋。他是觉得有些惋惜的。于是他多问了一句:“她只是个凡人,又只有十六岁,出这样的题目,是否有些难了?”
见人易,见己难;知人易,知己难;胜人易,胜己难。一个身经百战的修士也未必能过自己这一关,何况一个十六岁的凡人小姑娘?
“所以我只让她坚持一个时辰,我认为很公平。”金佩瑶显然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修剑先修心。连自己都无法战胜的人,没有拿起剑的资格。”
“佩瑶表姐,”沉默了一瞬,戚无明还是讲话了,“凡人是很愚昧的。你实在太看得起她了。”
戚无明这话引得旁人纷纷侧目。唯金佩瑶不动如山。
戚无明继续道:“她学剑不是因为她立志成为剑修。她连修士都还算不上。她拿起剑,只是因为教了她几招的人碰巧是个剑修。如果那个人用刀,用枪,甚至用暗器,她也一样会拿起旁的东西。这一切不过是机缘巧合。她是不懂这些的。”
“但她现在已经拿起剑了。”金佩瑶神色冷硬,“既然拿起了剑,就要有所觉悟。”
阿池确实是想撑过这一个时辰的。可是随着细沙流淌,身体却似乎越来越难以支撑了。身上的伤口没有经过任何处理,血一直没有止住。伤口的剧痛还可以咬着牙忍受,可因为过分失血,心跳快得像是这颗心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一般,整个人控制不住地耳鸣目眩,身体也愈发寒冷,如坠冰窟。
她依然在一刻不停地挥剑。携裹着浓重杀意的剑固然让她与眼前的敌人战至均势,可阿池自然也察觉到了这样的剑招对身体的消耗。
不用出这样的剑,她就没有办法抗衡这个敌人。可是这样的剑用得越多,她的身体便越是虚弱。
就算是往常,战到现在,她也该到极限了。更何况她还受了伤。
她确实是在死撑。
阿池又一剑横扫过去,可是她偏偏这时候目眩了,用出来剑招便偏了一分。眼前的敌人抓住了时机,先是笑着一剑破开阿池的剑势,又高高跃起,剑锋朝着阿池当头落下,似乎誓要取阿池性命。
阿池匆忙后撤,可剑风还是扫过了阿池。阿池身上便多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多少体力了,阿池开始且战且退,边战边拖,尽可能不出剑。可是敌人步步紧逼。她大约也意识到阿池此刻已是强弩之末了,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狠辣。
阿池并不是每一剑都能避过去。有时候她只能避开要害,任凭剑刺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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