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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1 / 2)

同其他许多医修的房间相似,穆兰芷的书架上堆满各种玉简和书籍。房间朝阳的地方还摆着几盆花草,那是她亲自培育的几种灵药。不过同其他医修不同的是,穆兰芷的房间还有几个大箱子,里面放着穆晓晴以各种理由塞给她的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本来这只黄鹂也该放在这里面的,不过穆兰芷现在并没有管这只机关鸟,只是将它随手放在桌上。只见她从书架上搬下来好几册玉简,直到拿出最里头的一册。将这册玉简缓缓展开,一直到最后,才露出被夹带在里面的半枚残破的血红色玉简。

穆兰芷一直不太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枚玉简,她不想将它带在身上,又不能将它交给穆家,只能将它先藏着。

探入神识,玉简里头的文字便悉数展现——这是某个人的笔记。这枚玉简已经被损坏了,留在里头的文字并不完整。但即使是残篇,穆兰芷依然不得不承认——留下这枚玉简的那个人是多么博学。

这些年,每当她遇到医理上的问题,去查阅这枚玉简,她总是能得到解答。就算没有直接的答案,往往她也能找到思路。尽管她真的一点也不想再去碰这枚玉简了,她却也无法将它丢弃。

仔细地查阅玉简上的文字,穆兰芷发现自己果然没有记错,“漆黑如墨,怨气煞气冲天”,她遇见的确实是“它”的气息。

按照玉简上的文字推算,“它”应该是一千六百一十年以前在北海上出现的……接下来的文字穆兰芷不知道是因为玉简损坏所以没有留存下来,也或者是玉简的主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定义“它”到底是什么。

“它”是某种魔物吗?是某种妖物吗?也或者是某种怪物?

不过玉简上说得很清楚,仙盟自成立以后,便开始封锁关于“它”的消息。关于“它”的记录被焚毁,提及任何有关“它”的传说的人被处死,最后甚至连“它”的名字也被遗忘。即使偶尔有知道“它”的存在的人,也只是称呼为“它”。

但其实,“它”的真正名字是——“仙”。

关于“它”,或者说,关于“仙”,玉简上只记录了这么多。剩下的,也许是因为玉简损坏,文字没有留存下来;也许是因为玉简的主人也不知道。

穆兰芷觉得自己好像得到了她要验证的事物的答案,可是又好像只得到了更多的谜题:“它”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仙盟要封锁“它”的消息?“它”的名字为什么会是“仙”?

她想撤回神识了,但玉简上的一句话却让她不由得心惊肉跳。

——“我所困惑的,一定可以从‘仙’上找到答案。”

她知道玉简的主人在困惑什么,可是穆兰芷已经不想去探究这个答案了,她也不能去探究这个答案。她反复说服自己,这个答案并不重要,知道或者不知道于她都没有分毫的影响,甚至不知道才是最好的。

可是当看见这句话的时候,她还是控制不住地产生了一股冲动。

——她很想知道。

她想,既然“它”曾经出现在北海,那颗定魂珠也是产自北海的,那她也许可以去一趟北海,再去找找“它”的气息。等找到之后,再随便找几个凡人,将他们关起来,用这缕气息慢慢试验……

当意识到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的时候,穆兰芷愣了一下。她知道自己又没有克制住自己的冲动,就像剖开阿池的肚腹的时候,相比为她去除妖气,其实她更想把阿池的内脏一个一个地摘下来——从肠子到胃袋,到肾脏,到肝脏,到脾脏,到肺腑,最后到心脏。

她甚至知道,将人的心脏活活摘下来的时候,心脏是温热的,还会在手上跳动,心房里最后一点血液会被泵出来。<

穆兰芷伸出手,用一种古怪且冰冷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掌心,仿佛在回忆并且回味着那种感觉。

但她也看见了自己手腕上的兰花银镯,于是她回过神来,垂下眼,下一瞬她取出一把匕首,掀起袖子,重重地在手臂上划了两道。一道是因为她剖开阿池肚腹时产生的冲动;另一道是因为她刚才产生的将凡人囚禁起来试验的想法。

她的手臂上已经有很多伤痕了,每当产生类似的想法,她都会刻上一道,作为对自己的惩罚和提醒。

她是一名医修,她不能去做这样的事情。

可这上面的伤疤越多,她就越觉得也许那些穆家弟子的议论是正确的。就像这枚玉简的主人一样,她真的是一个恶魔,也或者是一个怪物。

而且她发现,好像自从戚长安死后,自己产生类似想法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她自己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但她觉得,这并不是因为她放不下戚长安。

所有人都以为她没有放下戚长安。无论是舅舅、舅母、穆晓晴,还是戚无明,没有一个人敢在她面前提“戚长安”这个名字。但她自己却觉得没有什么不能提的。她是医修,见多了生死。戚长安也只是无数仙人中的一个而已,他戚长安又凭什么不能死。死去的人就是死去了,活着的人却还要活着。

她戴着戚长安送她的镯子,不是为了不忘记戚长安这个人,而是为了提醒自己记住他说过的一些话,也提醒自己要记得与他的一个约定。

说起来,戚长安明明已经知道她是个怪物,却还是坚持向穆家提亲。一直到现在,她都不太清楚戚长安到底是怎么想的。

也许就像他自己说的:“怪物?说不定我也是怪物呢?你不是一个人。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就在这时候,外头传来一阵敲门声:“兰芷,是我。可以开门吗?”

穆兰芷愣了一下,外头的那个人是她的舅舅,也是穆家的家主——穆青。

她慌忙将神识从玉简里撤回,她必须得立刻将玉简藏起来。可舅舅就在门外,如果将一切恢复原状再去开门,那就太迟了,舅舅一定会起疑的。

她从一开始就不该留着这枚玉简,如果被发现,她也许不会死,但应该会被关进穆家的地牢里——她不是没在里面待过。

怎么办?

当穆兰芷打开门,穆青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栖在书架上的那只黄鹂。他不由得觉得奇怪,因为这不像是穆兰芷会养的东西。然而下一瞬,黄鹂歪了歪头,张嘴便冒出一曲小调来。

穆青便明白了:“这又是晓晴让你买的东西?”

穆兰芷笑了笑,本来想为穆晓晴说两句话,然而穆青一抬手打断了她:“行了,不用帮她说好话。她什么样子我还不知道吗?”又说,“你和她母亲都太惯着她了。”

接着穆青看见了摊在桌子上的那些玉简,他扫了一眼,发现这些似乎都是记载基础医理的册子,便问:“兰芷,以你的水平,现在还用看这些吗?”

穆兰芷谨慎地回答:“这些基础的医理常看常新。”

穆青似乎没有起疑,也没有随意进自己外甥女的房间,两人隔着门说话。只见穆青欣慰地点点头,接着又叹气:“若晓晴有你一半的出息,我和她母亲也就不用操心了。”

顿了下,又颇有些不自在地问:“那个……晓晴怎么样了?”

穆兰芷明白了,这才是穆青来找她的真正目的。穆青将穆晓晴关进了祠堂里,但他到底是心疼穆晓晴的,他不好去经常看望穆晓晴,便来问穆兰芷。

穆兰芷想了想,笑了一下:“她被关在祠堂里,我也不知道她的情况。舅舅关心她的话,不如早日把她放出来吧。”

“少来,你回来就去看了晓晴吧。”穆青说着又叹气,“你也别替她求情。不关她几个月,她不知道轻重。”

穆兰芷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舅舅。”想了想,又说,“晓晴正在认真地研习医理。”

穆青也知道穆兰芷这话掺了水分,只道:“看来她至少没把她母亲送进去的书给撕着玩了。”

顿了下,又说:“你的话我考虑过了,晓晴的亲事暂缓吧。希望过两年她能懂事一些。”不过又慌忙补了一句,“但别现在告诉她,现在告诉她,她尾巴得翘到天上去。”

穆兰芷笑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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