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1 / 4)
阉党弄权遮圣听,良贤施善慰寒心
省城的街巷里,欢呼声随着差役们的脚步渐渐蔓延开来。
领到热馒头的难民捧着食物,眼里含着泪往难民所的方向挪动,孩童们嚼着甜软的馒头,偶尔发出细碎的笑声。
沿街百姓自发拿出旧衣与炭火,堆在墙角供难民取用,红灯笼映着往来忙碌的身影,竟勉强撑起几分冬至的暖意。
百姓们都在欢呼冬至的安稳,庆幸遇上张巡抚这样的好官,殊不知省城外的世界,早已被烽火染透了边角,蛮族铁骑冲破北疆第一道防线的急报,正被快马加鞭送往京城,只是这消息被东厂密探截胡,连张巡抚都尚未得知。
此刻的北疆边境,蛮族骑兵已攻打到青凉山隘口,守关将士握着锈迹斑斑的兵器,靠着残存的粮米死守,甲胄上的血污冻成硬块,身后的土地早已被鲜血浸透。
青凉山隘口的烽火台早已燃起浓烟,黑灰色的烟柱直冲云霄,却迟迟等不来援军的影子。
守将沈毅拄着长枪半跪在地,肩头的箭伤撕裂开来,鲜血浸透了褪色的铠甲,他望着山下源源不断涌来的蛮族骑兵,喉间涌上腥甜。
三天前,他还派人快马送信请求粮草与援军,可至今杳无音信。
他不知道,瑞王为了克扣军饷中饱私囊,早已压下了所有求援文书,甚至下令北营各部不得擅自出兵,任由青凉山隘口自生自灭。
“将军,蛮族又冲上来了。”亲兵嘶吼着扑过来,替沈毅挡下一记弯刀,自己的手臂却被砍得深可见骨。
沈毅猛地撑起身,挥**穿身前一名蛮族骑兵的咽喉,枪尖上的血珠滴落,在雪地上砸出小小的血坑。
“死守!”他的声音嘶哑如破锣,却坚定无比,“就算拼到最后一人,也不能让他们越过青凉山!”
可士气早已在饥寒与绝望中消磨殆尽。
将士们多日粒米未饱,甲胄陈旧不堪,有的甚至赤着脚踩在冰雪里,握着兵器的手冻得失去知觉。
反观蛮族骑兵,人马皆披着重甲,手持锋利的弯刀,嘶吼着冲锋,每一次冲击都像潮水般压得守军喘不过气。
青凉山的雪,渐渐被鲜血染成暗红,守军的尸体层层叠叠堆在隘口,却仍有人凭着最后一丝力气,爬起来挡住蛮族的去路。
与此同时,京城乾清宫内,烛火燃得正旺,却驱不散殿内的沉郁与帝王心头的寒凉。
宣庆帝的指尖抵着龙椅扶手的雕花,冰凉的紫檀木透过薄衣渗进皮肉。
跳动的光影像极了殿下文臣与阉党争执的嘴脸,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连带着眼前的奏章都模糊了几分。
“陛下,瑞王克扣军饷铁证如山,徐阁老联名所奏句句属实,若再不彻查,北营军心必散。”文官队列里,翰林院编修跪伏在地,声泪俱下,额角磕得通红。
他身后的三十余名文官齐齐躬身,青黑色官袍连成一片,像一道压向御座的山梁。
宣庆帝喉结动了动,目光越过文官,落在东厂提督赵忠仁身上。
绯色官袍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赵忠仁垂手而立,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双三角眼扫过跪地的文官。
他眼里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在看一群不自量力的蝼蚁。
不等宣庆帝开口,赵忠仁已上前一步,尖细的嗓音划破殿内的嘈杂:“陛下,编修大人此言差矣。瑞王镇守北疆,劳苦功高,偶有粮饷周转不及,亦是情理之中。徐阁老等人揪住不放,恐是别有用心,想借故削弱北营兵力,置边境安危于不顾啊。”
“你胡说。”徐阁老气得白须颤抖,上前一步与赵忠仁对峙,浑浊的眼中满是怒火,“柳文渊一案便是前车之鉴,阉党与瑞王勾结,侵吞漕运、克扣军饷,桩桩件件皆有痕迹,你这阉竖竟敢颠倒黑白,蒙蔽圣听。”
“徐阁老慎言。”赵忠仁眼底寒光一闪,语气尖刻起来,“咱家乃是陛下亲封的东厂提督,替陛下监察朝野,岂容你随意污蔑?倒是徐阁老,近日与南方士族过从甚密,频频私会,不知是在商议何事?莫不是想勾结士族,架空陛下?”
一句话戳中要害,徐阁老脸色骤变,猛地噎住话语,一时语塞。
宣庆帝心中明镜似的,赵忠仁这话是故意挑拨,可他偏偏无力辩驳。
南方士族本就对朝廷苛捐杂税怨声载道,徐阁老暗中联络,未必没有自保之意,甚至可能藏着逼宫的心思。
而赵忠仁手握东厂,遍布朝野的密探早已将各方动静递到他案前,方才那番话,既是敲打徐阁老,也是说给他这个皇帝听。
他何尝不想彻查瑞王与阉党?
柳文渊冤案平反后,他便知晓赵忠仁手段狠辣,瑞王野心勃勃,这二人勾结,如同附骨之疽,日夜啃噬着大周朝的根基。
可北营十万兵权握在瑞王手中,北疆蛮族铁骑已在边境蠢蠢欲动。
昨日收到的急报虽被赵忠仁篡改,只说是蛮族小股骚扰,可他从锦衣卫暗中递来的密信里,早已得知边境守军粮草匮乏、甲胄陈旧,青凉山隘口岌岌可危。
若此时动瑞王,北营必乱,蛮族趁机南下,大周朝的半壁江山便要易主。
“够了。”宣庆帝沉声道,语气里带着刻意维持的威严。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文官的期待,有阉党的敬畏,更有赵忠仁藏在眼底的审视。
他望着阶下众人,忽然觉得可笑。
这龙椅看似尊贵,镶金嵌玉,实则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囚笼,而他这个皇帝,连自己的臣子都掌控不了。
早年登基时,他也曾想励精图治,整顿朝纲,可先帝留下的烂摊子早已积重难返。
文官集团党同伐异,只顾着争权夺利;士族势力盘根错节,垄断地方财源;阉党凭借皇权撑腰日渐嚣张,东厂密探无孔不入;藩王手握兵权尾大不掉,个个觊觎皇权。
他试过扶持新贵制衡旧臣,可新贵要么被阉党拉拢,要么被文官打压,转瞬便覆灭;他试过削弱东厂权力,收回密探管辖权,可赵忠仁反手便捏造罪名,除掉了他安插在东厂的眼线,还借故牵连了十余位忠臣;柳文渊是他一手提拔的忠良,想让他整顿漕运、充盈国库,最终却成了党争的牺牲品,被瑞王与赵忠仁联手构陷,满门抄斩;他想补发北营军饷,户部却称国库空虚,转头却将百万银钱拨给了东厂修缮衙署,还为瑞王添置了十座别院。
“瑞王镇守北疆有功,军饷之事,着户部与北营核对清楚,限期补足,不得有误。”宣庆帝咬牙切齿,“至于参奏之事,暂无实证,暂行搁置。徐阁老,你身为辅臣,当以边境安危为重,莫要再纠结于细枝末节,扰乱朝纲。”
徐阁老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浑浊的泪水险些夺眶而出:“陛下,此乃养痈遗患啊。今日纵容瑞王与阉党,明日他们便敢谋逆篡位,陛下三思!”
“退下吧。”宣庆帝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垂下眼,甚至不敢与徐阁老对视。
他知道,自己这一次的妥协,只会让阉党与瑞王更加肆无忌惮,可他别无选择。
北疆的烽火、南方的民怨、朝堂的党争,像三张无形的网,将他死死困住,让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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