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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2 / 4)

随后,他又去了父母的院落,与父亲细说京中沦陷的惨状。

李秀才面色愈发凝重,连连叹息:“乱世流离,百姓遭殃,学子难安,这天下,不知还要乱多久啊。”

他想起自己这些日子打探消息时,听闻不少赴京学子遇难的噩耗,心中便一阵唏嘘。

“爹,孩儿虽侥幸脱险,却也亲眼见惯了京中百姓的苦难,见惯了蛮族铁骑的凶残。”李墨抬眸,眼底满是悲悯与坚定,语气掷地有声,“等日后局势稍稳,孩儿定当发奋读书,若能有幸科举成名,必尽己所能,护一方百姓安稳,驱蛮族出境,还天下一个太平。”

李秀才闻言,眼中泛起一丝欣慰,缓缓点头:“好,好样的,不愧是我李家的儿郎。你有这份心,便足够了。只是眼下,你首要之事,便是好好歇息,养好身子,日后才有精力读书求学,实现心中抱负。”

李墨郑重点头应下,心中的信念愈发坚定。

暮色渐浓,省城的街巷渐渐沉寂下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偶尔从街头传来,沉闷而有节奏,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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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大亮,一夜未眠的王觉明早早起身。

昨夜与祖父王雍之彻夜长谈,京中真相如巨石压在心头,辗转反侧间竟无半分睡意。

他匆匆洗漱妥当,即刻嘱咐管家备好马车,又差遣两名可靠的小厮,分别前往李府与裴府递上口信,约二人辰时三刻在醉仙楼二楼最僻静的包厢相会,言明有万分紧急之事相商,切勿耽搁。

他想,京中的惨状与瑞王的狼子野心,绝不能只有他一人知晓。小裴心怀家国、沉稳有谋,子瞻赤诚善良、心怀苍生,他们皆是乱世之中可托心腹之人,这份真相,理应与二人共担,日后的路,也需与二人共商。

辰时刚过,王觉明便已抵达醉仙楼。

店小二早已得了王家管家的提前吩咐,见状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恭敬地引着他上了二楼,轻轻推开最僻静的包厢门。

待王觉明坐下,店小二麻利地沏好一壶温热的雨前龙井,摆上几碟精致的茶点,便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将楼下街巷的喧嚣与嘈杂,彻底隔绝在包厢之外。

包厢内陈设简洁雅致,临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梨花木桌,推开窗便能望见楼下街巷的零星人影与往来车马。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在桌面上,映得茶盏泛起淡淡的光晕,添了几分暖意。

王觉明端起温热的茶杯,指尖触到茶盏的暖意,脑海里却一遍遍回放着祖父昨夜所说的话语,满心都是挥之不去的忧思与茫然。

大周将倾,乱世已至,他们这些年少学子,终究是身不由己,却又不甘沉沦。

不多时,包厢门被轻轻推开,裴寂与李墨一同走了进来。

二人皆是一身素色长衫,神色间带着几分晨起的清爽,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接到王觉明的口信,听闻事情紧急,二人一刻也不敢耽搁,天不亮便起身,结伴匆匆赶了过来。

裴寂脸上还带着几分连日来等候二人归家的疲惫,眉宇间却满是关切,目光一落在王觉明凝重的脸上,心中便已然猜到,定是有非同寻常的要事。

“觉明,这般急切约我们前来,可是京中有了新的消息?”裴寂率先走到桌前坐下,目光紧紧锁住王觉明,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也带着几分不安。

他昨夜得知李墨与王觉明平安归家,心中的大石稍稍落地,本以为能稍稍安心歇息几日,却接到了王觉明的紧急口信,心底的不安,再次悄然泛起。

李墨也随之坐下,拿起茶壶,给王觉明与裴寂各自添上热茶,轻声附和道:“是啊,觉明,你神色这般沉重,莫不是京中除了我们已知的惨状,还有其他隐情不成?”

他心中也满是疑惑,昨日归家,他刻意淡化了一路的凶险,却也知晓京中局势定然不容乐观,只是没想到,王觉明会如此急切地约他们相聚,神色还这般凝重。

王觉明缓缓抬眼,目光缓缓扫过二人,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爷爷昨夜归府,带了京中最真实的消息——大周朝,怕是撑不住了,改朝换代,已成定局。”

这话如惊雷炸响,在狭小的包厢内回荡,原本带着几分暖意的气氛,瞬间凝固得让人窒息。

裴寂捏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温热的茶水晃出几滴,落在素色衣料上,晕开浅浅的湿痕,他脸上的温润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骨的冷肃与难以置信。

李墨更是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身子微微一僵,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颤声追问道:“怎会如此之快?京城虽破,可各地尚有守军,怎就到了改朝换代的地步?蛮族虽凶,可瑞王与朝中大臣,怎会坐视不理?”

王觉明抬手揉了揉眉心,压下心中的悲凉与怒火,将王雍之昨夜告知他的真相,一一转述给二人:“爷爷说,京城破城那日,宣庆帝便被瑞王软禁了。那奸贼早与蛮族私通,平日里克扣军饷、压下求援文书,皆是早有预谋,他就是要等蛮族破城,好趁机夺权,窃取大周江山。如今,瑞王以宣庆帝之名发号施令,罢免忠良、提拔党羽,北营铁骑尽在他手,蛮族又在城外虎视眈眈,朝中无人敢逆其锋芒,四方藩王更是各怀心思,或观望、或依附,这大周的江山,早已名存实亡。”

他顿了顿,语气中又多了几分悲凉,继续说道:“更可怕的是,瑞王为了讨好蛮族,竟答应割让北疆三州,还许蛮族在中原腹地随意征粮征税。那些蛮族铁骑本就凶残,得了瑞王的许可,更是肆无忌惮,京畿周边的州县,早已被他们糟蹋得不成样子——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哀嚎遍野,惨不忍睹。我们那日在京城外围所见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包厢内再次陷入死寂,唯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巡逻脚步声,愈发清晰,更衬得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裴寂垂眸,目光落在杯中的茶水之上,水面映着他沉凝的眉眼,心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无尽的悲凉。

李墨的眼中满是悲悯与愤怒,指尖微微颤抖,他想起京中那些遇难的同窗,想起那些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百姓,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可更多的,却是深深的无力。

片刻后,李墨猛地攥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抬眼看向二人,语气急切地提议道:“不能就这么算了!瑞王通敌叛国,蛮族残害百姓,我们岂能坐视不理?张巡抚镇守辽源省,手握一城兵力,素来忠肝义胆,若是知晓瑞王通敌叛国的真相,定不会坐视不理。或许,我们可以联合张巡抚,一同抵御瑞王与蛮族,守护这辽源省的安稳,守护这一方百姓,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们也不能放弃。”

听完李墨的提议,裴寂却没有附和,他缓缓抬起头,眼底没有丝毫冲动,只有一片沉稳与清醒,他轻轻摇头,“子瞻,你的心意,我懂,我与你一样,心中满是怒火与不甘,也想挺身而出,护一方百姓。可你有没有想过,张巡抚虽有忠肝义胆,可他手中兵力有限,辽源省虽暂得安稳,却也面临着蛮族南下的威胁,他还要镇守省城、安抚难民,早已分身乏术。我们三人,不过是年少学子,无权无势、羽翼未丰,仅凭一腔热血,根本无力与瑞王和蛮族抗衡,贸然联合张巡抚,非但帮不上忙,反倒可能连累张巡抚,连累我们的家人。”

到底是两世人,他想的比别人都通透。

王觉明闻言,连连点头,附和着裴寂的话语:“小裴说得对,子瞻,我们不能冲动。我爷爷昨夜也与我说起过张巡抚,他说,爷爷已经派人将消息密报给张巡抚了。张巡抚虽有忠肝义胆,定然不会依附瑞王,可他手中兵力有限,又要镇守省城、安抚难民,早已分身乏术,怕是独木难支。”

说着,王觉明的语气渐渐缓和下来,将王雍之对三人的嘱托,一字一句,清晰地转述给二人:“爷爷还让我们独善其身,蛰伏待时。他说,他半生浸淫朝堂与书院,看得比谁都透彻,大周朝气数已尽,改朝换代,已是不可逆转的结局。再执着于‘忠君’二字,再坚守那份早已腐朽的朝堂道义,不过是徒增伤亡——不仅救不了天下百姓,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护不住。”

见二人神色间带着几分疑惑与挣扎,王觉明又缓缓解释道:“爷爷不是让我们冷漠旁观,更不是让我们苟且偷生,而是让我们认清现实,隐忍待时。眼下,咱们羽翼未丰、无权无势,既挡不住瑞王的野心,也拦不住蛮族的铁骑,贸然出头,只会白白送死,不仅护不住任何人,反而会连累家人,让身边的人陷入险境。他让我们好好活着,好好读书,好好磨砺自己,护住家中老小,守住心中的底线与道义。待到日后,若是有能拨乱反正、还天下太平之人出现,我们再挺身而出,尽己所能,护一方安宁,救黎民于水火,也不迟。”

包厢内再次陷入沉默,裴寂与李墨皆是低头沉思,神色间满是挣扎与茫然。

良久,李墨缓缓抬起头,眼底的冲动与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挣扎后的清醒与坚定,他轻轻点头,语气沉重却坚定:“我懂了,觉明,小裴,你们说得对,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蛰伏待时,守住本心,护住家人,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我愿意听山长的话,好好磨砺自己,等待时机。”

裴寂缓缓点头,眼底的冷肃渐渐柔和了几分,却多了几分坚定:“山长所言极是,乱世之中,活着,才是根本,才是守护一切的前提。我也愿蛰伏待时,护住家人,铭记今日之辱、今日之乱,他日若有机会,必诛奸佞、驱蛮族,还天下一个太平,不负心中道义。”

王觉明看着二人坚定的神色,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稍稍落地,他端起桌上的热茶,分别递到二人面前,眼底重新燃起了微光,语气中满是期许与坚定:“好,有二位好友这句话,我便放心了。从今往后,我们便谨记山长的叮嘱,蛰伏待发,好好活着,守住心中的信念,守住彼此,守住身边的人。待到时机成熟,我们三人,并肩而立,再为这天下,做一番大事,再为这黎民,谋一份安稳。”

二人接过茶盏,轻轻与王觉明的茶盏相碰,三盏热茶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约定,像是誓言,在寂静的包厢内回荡,驱散了些许寒凉,也照亮了他们眼底的坚定与希望。

待事情商量完毕,三人心中的沉重稍稍缓解,包厢内的气氛也缓和了几分。

王觉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窗外,忽然想起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开口说道:“说起那日京中的会试,真是让人唏嘘,我们一路奔赴京城,满心期许,却没想到,最终竟落得这般下场,连卷子都没能好好呈上去,更别说金榜题名了。”

提及会试,李墨脸上露出几分惋惜之色,他轻轻摇头,语气中满是遗憾:“是啊,真是太可惜了。为了这次会试,我们筹备了许久,日夜苦读,只为能一举成名,不负家人期许,也能有能力护一方百姓。可谁能想到,京城突发大乱,会试被迫中断,我们的心血,终究是白费了,想想真是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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