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1 / 5)
三场试毕闲题诗,一信遥寄故人心
裴寂连忙上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别急,先稳住心神,能顺利完成答题、上交试卷,便已是赢了大半。先前在号舍,我听闻你起初有些慌乱,后来渐渐沉稳,想来发挥也不会太差。”
王觉明缓步走来,他神色带了几分疲惫,说话的力道都不如往前,“走吧,先出去再说,外面定有陈伯等候,回去好好歇息,吃些热食,养足精神,再过两日,便是第二场考试了。”
三人相互搀扶着,沿着人流缓缓朝着贡院大门走去。
沿途皆是同场应试的举子,有人高声议论着考题难度,有人低声懊恼自己写错的字句,还有人凑在一起,暗自揣测考官的评判标准,喧闹不已,却又透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松弛。
裴寂垂眸走着,耳边的喧嚣并未扰乱他的心神,脑海中还在复盘着第一场的考题与自己的作答,暗自检查着是否有遗漏的疏漏,又想起周懿安信中叮嘱的,便缓缓敛去思绪,只专心陪着二人前行。
李墨被二人扶着,脚步渐渐稳了些,嘴里依旧低声念叨着:“我那篇五经义,不知考据得是否周全,还有几处字句,修改后总觉得不够流畅,生怕考官看不上……婉清还盼着我金榜题名,我可不能让她失望。”
王觉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温和却坚定:“子瞻,事已至此,再多纠结也无用。咱们这些年日夜苦读,经义功底摆在那里,只要你恪守格式、引经据典,便不会有太大差错。回去好好歇息,把第一场的疲惫都卸去,专心备战第二场,策论才是你的强项,莫要因一时顾虑,乱了后续的阵脚。”
李墨闻言,缓缓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焦虑:“你说得是,我不能乱。第一场已然过去,好坏都已成定局,接下来,我定要专心备战策论,发挥出自己的本事。”
不多时,三人便走出了贡院大门。
门外阳光正好,初春的暖意洒在身上,驱散了贡院内多日的寒凉与压抑,也让三人疲惫的心神稍稍舒缓。
门口人声鼎沸,不少百姓驻足观望,还有各家的下人等候在外,举着暖炉、捧着热茶,翘首期盼着自家公子出来。
裴寂目光一扫,便看到了等候在不远处的陈伯。
陈伯手中捧着三个温热的棉包,身旁停着辆马车,踮着脚尖,神色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着三人的身影。
“陈伯在那边。”裴寂轻声说道,扶着李墨,朝着陈伯的方向走去。
陈伯见三人走来,脸上瞬间露出欣喜的神色,连忙快步迎了上来,将手中的棉包一一递到三人手中:“三位公子,可算出来了,小人在这里等了许久,生怕你们出来见不到人。这棉包里是暖手的汤婆子,还有小人特意备的糖糕,垫垫饥,暖暖心。”
三人接过棉包,入手温热,暖意瞬间漫过冰凉的指尖。
李墨迫不及待地拿出一块糖糕,塞进嘴里,软糯香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连日来的苦涩与疲惫,仿佛都被这甜味冲淡了几分。
“多谢陈伯。”裴寂微微颔首,“辛苦你在此等候许久,还特意备了这些物件。”
“公子客气了,这都是小人该做的。”陈伯躬身回话,连忙扶着李墨,“公子们一路辛苦,快上车吧,马车里备了炭火,还有温热的鸡汤与饭菜,回去便能好好歇息。”
三人依次上车,车厢内暖意融融,炭火盆中火星噼啪轻响,桌上摆着温热的鸡汤、炖得软烂的羊肉,还有几碟清淡爽口的小菜,香气扑鼻,与贡院内的干粮冷粥截然不同。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书香巷静思院的方向驶去。
李墨端起一碗鸡汤,一饮而尽,温热的鸡汤顺着喉咙滑下,暖遍四肢百骸,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惬意:“还是家里的饭菜香,这两日在贡院里,可把我饿坏了。”
王觉明浅饮着鸡汤,神色平静,“这两日好好歇息,每日除了进食,便是静养,不必再翻看书籍,也不必再思虑第一场的考题,养足精神,方能应对第二场的策论。策论侧重实务,需得头脑清醒、思路清晰,方能写出符合考官心意的文章。”
裴寂点了点头,深以为然:“觉明说得极是。第二场策论,想必会贴合新朝建制、民生疾苦,咱们需养足精神,届时才能从容应对,理清思路,写出务实可行的见解。周大人信中也曾提及,新帝求贤若渴,最看重策论中的实务之见,空洞浮夸的言辞,定然难以得到考官青睐。”
李墨放下手中的汤碗,点了点头:“放心吧,我定不会再像第一场那般慌乱。这两日我好好歇息,养足精神,待第二场开考,定能静下心来,写出有见地的策论。”
车厢内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炭火燃烧的轻响与车轮碾过路面的“咕噜”声。
三人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身上,温暖而静谧。
连日来的疲惫席卷而来,不多时,李墨便发出了轻微的鼾声,睡得格外沉。
王觉明轻轻替他盖上一旁的薄毯,而后抬眸看向裴寂,眼底带着几分关切:“你也歇息片刻吧,看你双眼布满血丝,定是这两日未曾好好合眼。”
裴寂微微摇头,“我无碍,趁着这段时间,我再梳理一下策论的写作思路,回想一下周大人提及的实务要点,也好为第二场考试做些准备。你若是累了,便先歇息,我守着便是。”
王觉明见状,便不再劝说,轻轻点了点头,闭目养神。
车厢内愈发静谧,裴寂靠在座椅上,脑海中缓缓梳理着策论的写作技巧,回忆着周懿安信中提及的民生、吏治、边防等实务要点,一一记在心中,指尖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
马车缓缓行驶在京城的街巷上,穿过热闹的人群,朝着书香巷的方向而去。
春日的暖阳洒在街巷两旁的宅院上,墙角的小草冒出点点新绿,枝头的嫩芽悄然舒展,处处透着生机与希望。
不多时,马车便抵达了书香巷静思院。
陈伯率先下车,扶着三人依次下车,而后引着他们走进院内。
院内的腊梅早已凋零殆尽,墙角的迎春花悄然绽放,嫩黄的花瓣缀在枝头,暗香浮动,为这静谧的宅院添了几分生机。
“三位公子,你们先回房歇息,小人这就去把饭菜热一热,端到你们房内。”陈伯躬身说道,转身便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三人各自回房,裴寂走进自己的卧房,脱下身上的襕衫,换上一身轻便的棉袍,而后坐在床边,轻轻拿出贴身暖玉,静静地看着暖玉,就像是上官瑜就在他面前。
那暖玉莹润通透,触手生温,是上官瑜临行前亲手系在他腰间的,玉面上刻着小小的“瑜”字,边角被他日日摩挲得光滑细腻,连一丝瑕疵都难寻。
他指尖轻轻拂过玉面上的刻字,眼底的疲惫渐渐褪去,染上了几分柔和的暖意,轻声呢喃着,语气里满是思念与期许:“阿瑜,第一场考试已过,我虽有几分疲惫,却未曾有半分懈怠,定当全力以赴,不辜负你对我的期盼。”
他想起临行前,上官瑜站在府学门口,眼含不舍却依旧坚定地望着他,说会等他金榜归来,等他来娶他。想起他为他整理行囊时,反复叮嘱他照顾好自己,莫要为了备考太过劳累,想起他偷偷塞在他行囊里的安神香囊,想起他眼底那藏不住的牵挂与期盼。
他又想起贡院中的日夜,每当疲惫难捱、想要松懈之时,只要摸到这枚暖玉,便觉得浑身又有了力气,仿佛上官瑜就在身边,默默陪着他、鼓励他。
思绪回笼,裴寂小心翼翼地将暖玉收好,放回锦袋之中,紧紧按在胸口。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初春的暖风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花香。
此时,陈伯端着温热的饭菜走进房内,轻声说道:“公子,饭菜热好了,您快用餐,用完餐好好歇息,养足精神,备战后续的考试。”
裴寂转过身,点了点头,走到桌边落座。
温热的饭菜香气扑鼻,他拿起筷子,缓缓用餐,心中一片平静。
静思院内一片静谧,只有仆从打扫的声音,还有三人偶尔的起身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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