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2 / 5)
斋长的讲解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
裴寂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手中的毛笔飞快地在纸上记录着。
只是偶尔走神的间隙,书箱底层那只精致木盒的触感,以及上官瑜温文尔雅的模样,仍会悄然浮现在脑海,让他的心湖泛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他不知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他爱上对方了?可两人并没有过多的接触?
百思不得其解。
斋长的讲解深入浅出,将经义与时政的结合点剖析得透彻明晰,可裴寂的心思却总在不经意间飘远。
书箱底层那只木盒仿佛有千斤重,时时牵引着他的注意力,上官瑜径直的眉眼、失落的神色在脑海中反复浮现,让他难以全然沉浸在课业之中。
好不容易挨到上午课程结束,清脆的散学梆子声响起,斋长合上书卷叮嘱了几句备考要点,便转身离去。
学子们纷纷起身伸展筋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课业,或是结伴前往膳堂用餐,静安斋内瞬间热闹起来。
“小裴,走,咱们去膳堂吃饭,顺便把银两和账目清算一下。”李墨收拾好笔记,拍了拍裴寂的肩膀,语气轻快。
王觉明也整理好东西,站在一旁等候,目光中带着几分关切。
裴寂却没有起身,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神色有些犹豫。
他抬眸看向两人,斟酌着开口:“子瞻兄、觉明兄,你们先去膳堂吧,账目之事稍等片刻再算也不迟。我待会有些事儿要处理。”
李墨没多想,一把提起装银子的书箱,差点摔在了地上,“行吧,我给你打一份膳食带回厢房去。”
王觉明扶着他,对裴寂道:“记得早点回来补功课。”
应罢,裴寂快步走出静安斋。
府学的庭院中,学子们往来穿梭,热闹非凡。裴寂顺着记忆中的方向,朝着上官瑜平日上课的明远斋走去。
他的脚步有些急切,又带着几分忐忑,手心微微出汗,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不多时,明远斋便映入眼帘。此时的明远斋也已散学,不少学子正陆续走出,裴寂站在不远处的廊柱旁,目光在人群中仔细搜寻着上官瑜的身影。
片刻后,他终于看到了那抹熟悉的月白色身影。
上官瑜正与一个同窗并肩走着,手中拿着书卷,似乎在讨论着什么,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愈发温润。
他的贴身小童小塘跟在身后,手中依旧捧着一个食盒,想来是刚从膳堂取了吃食。
裴寂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快步走上前,在两人身后轻轻拱手:“上官兄。”
上官瑜闻声,猛地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难以掩饰的欣喜,连声音都微微发颤:“裴……裴学子?你回来了?”
与他同行的同窗见状,识趣地笑了笑,对着两人拱手道:“既然上官兄有故人相寻,那我便先行告辞了。”
“多谢兄台。”上官瑜连忙回礼,目光却始终落在裴寂身上,未曾移开半分。
待那同窗走远,他才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羞涩:“我听闻你今日返校上课,本想课后去找你,没想到你竟先寻来了。”
裴寂看着他眼中的欣喜,心中的忐忑消散了大半,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此前我回榆林镇接家人,未能与上官兄相见,还劳烦上官兄特意跑一趟送清茶,实在过意不去。今日我寻来,一是为了当面道谢,二是想问问你,那日寻我,当真没有其他事?”
他话一出口,便见上官瑜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又抬眸望他,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我……我只是许久未见,想与你探讨学问罢了。裴学子是觉得,我这般寻你,太过唐突了吗?”
“并非如此。”裴寂连忙摆手,心中竟生出几分慌乱,“我只是怕你有难处却不愿开口。”
上官瑜闻言,眼中的委屈稍稍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随即又化为暖意:“裴学子是在担心我?”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放得更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多谢裴学子挂心,我并无难处。只是秋园一别,总觉得与裴学子相谈甚欢,心中挂念,便想着再来寻你探讨些经义,又怕你忙于课业,或是不愿与我过多往来,故而那日未能见到你时,才会有些失落。”
不知近来家族在忙些什么,连他‘私会’裴寂的风言风语传到了上官宏耳朵里,上官宏都视若不见。
站在一旁的小塘连忙点头附和:“是啊裴公子,我家公子这些时日总念叨你呢。说你学识好,性子也好,是难得的知己。为了给你挑那盒清茶,公子还特意去了城南最有名的茗香阁,挑了整整一个时辰,说是要选最醇厚却不苦涩的,才配得上裴公子您。”
“小塘!”上官瑜轻声呵斥了一句,脸颊的红晕更甚,连耳尖都染上了粉色,“休要胡言。”
小塘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公子我说的是实话嘛……”
裴寂看着这主仆二人的互动,心中的紧绷感彻底消散,忍不住笑了出来:“原来这清茶来得如此不易,倒是我辜负了上官兄的心意。方才子瞻兄将清茶交给我时,我还想着,待寻到机会,便将清茶归还,如今看来,倒是我唐突了。”
“裴学子若是归还,才是真的唐突。”上官瑜连忙道,眼神中带着几分急切,“那清茶是我真心相赠,绝非客套。秋园那日,我与裴学子探讨《论语》中‘士不可以不弘毅’之句,裴学子的见解独到,让我受益匪浅。我心中敬佩,才想与裴学子结为挚友,日后一同钻研学问,难道裴学子不愿吗?”
“自然愿意。”裴寂毫不犹豫地应下,话出口才发觉自己的语气太过急切,脸颊也微微发烫。他定了定神,认真道:“能与上官兄这样的知己探讨学问,是我的荣幸。只是我家中刚迁来省城,尚有诸多琐事需要处理,怕是难以时时与上官兄相聚。”
上官瑜闻言,眼中的光芒暗了暗,随即又重新亮起:“裴学子放心,我明白的。家中琐事要紧,你先安心处置便是。我只需知晓,裴学子愿意与我相交,便已足够。日后你得空时,若想探讨学问,随时可以来明远斋寻我,我房中的孤本典籍,也随时向你敞开。”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竹牌,递到裴寂面前。
竹牌上刻着简单的‘瑜’字,边缘打磨得十分光滑,“这是我的贴身竹牌,你若寻我时我不在明远斋,便可让斋内的同窗或是小塘转交,我看到后,便会第一时间寻你。”
这是他头一回把贴身之物送给一个汉子,不免紧张的胸口发涨。
裴寂看着那枚竹牌,心中泛起一阵暖流,可贴身之物,对方又是小哥儿。他不动声色的望向对方清澈的眼眸,从那双眸子里,他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鬼使神差的,他伸手接过竹牌,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衣袋里:“多谢上官兄。我也备了一份薄礼,本想今日带来,却因匆忙忘了,改日我寻你时,再补上。”
薄礼是没有备的,但说了话,回去再备也不迟。
“裴学子无需如此客气。”上官瑜笑得眉眼弯弯,阳光洒在他的脸上,驱散了所有的委屈与羞涩,只剩下纯粹的喜悦,“能与裴学子结为挚友,便是最好的礼物。对了,你离开的这段时日,府学内发生了不少事情,我听我兄长说,你们秀才班,往后一个月会增加多一次考试,名曰‘摸底考’,由府学教授亲自主持,考题皆是从经史子集里摘选的疑难之题,考后还要将名次张榜公示,据说考得好的学子,能得府学发的笔墨纸砚,还有银两,甚至还能带家里人来府学参观。不仅如此,府学还新添了几条例规,说是往后每日辰时初刻便要到崇礼堂点名,迟到三次者,便要罚抄《孟子》三遍,还有,藏书阁新添了不少从京城运来的孤本,不过得凭先生的手谕才能借阅。”
是上官瑾说的吗?不是。
“多谢上官兄。”裴寂心中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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