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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1 / 5)

灯下策论凝心血,檐前望眼候佳音

快乐的日子总像指间沙,攥得再紧也留不住,清明的细雨刚歇,榆钱落了满地,回府学的日子便已近在眼前。

柳记豆腐铺的青石板台阶被晨光晒得暖融融的,张婆婆拉着裴寂的手,眼眶泛红:“小宝,到了省城可千万要好好照顾自己。春寒料峭,冷了就及时加衣裳,别总想着省银子。缺啥少啥就往家里捎信,婆婆让你大哥给你送去,误不了事。”

“婆婆放心,我都记在心里了。”裴寂轻轻拍了拍老人枯瘦的手背,声音温软,目光却一一扫过身边的众人,将每张脸都刻进眼底。

裴惊寒站在一旁,肩头搭着早已收拾妥当的行囊,沉甸甸的,里面塞满了张婆婆亲手蒸的杂粮馍、腌的酱菜,还有好几套浆洗得笔挺的衣物。

柳时安则从柜台后走出来,递过一个厚实的蓝布包,指尖微微发热:“这是铺子里这阵子的结余,你拿着当盘缠,路上吃点好的,到了府学也别委屈自己。”

赵虎上前一步,粗粝的手掌拍在裴寂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语气却格外郑重:“安心在省城读书,家里有我,铺子有我和你大哥、时安盯着,啥都不用挂心。”

赵晨敬眉头皱着,轻声道:“小宝哥,你放假一定要早点回来,等你回来了,我定然会作出一首很好的诗。”

裴寂一一应下,将众人的牵挂妥帖地收进心底,又叮嘱了赵晨敬几句好好读书的话,才转身踏上了前往省城的骡车。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渐渐远离了榆林镇的轮廓。

他趴在车窗边回望,看着豆腐铺的招牌、熟悉的身影一点点变小,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

回到府学,裴寂便迅速收起离别的愁绪,将所有心思都扑在了学习上。

府学的日子单调却充实,春日的暖阳透过窗棂洒在书页上,他伴着晨露诵读圣贤书;夏日的酷暑难耐,他便在桌旁放一盆凉水,浸湿毛巾搭在额间,继续演算策论;秋日的清风穿堂而过,吹散了案头的墨香,也吹散了课业的疲惫。

时光就在笔墨纸砚的摩挲声中,悄然流转了一年又一年。

这两年里,裴寂除了埋首苦读,也未曾辜负心中的笔墨志趣。他利用课余闲暇,将往日在深宅中观察到的众生相、家乡榆林镇的风土人情,还有自己对世事的感悟,一一融入文字,笔尖流淌间,《朱楼梦影》的最后一个字终于落下。

随着《朱楼梦影》在坊间流传得愈发广泛,无名先生的名号也越来越响亮。

就连府学里的同窗,茶余饭后也总爱热议书中的情节,有人赞叹主角哥儿的坚韧,有人惋惜配角的命运,却无一人知晓,这位备受追捧的话本作者,便是日日与他们一同晨读暮写的裴寂。

裴寂依旧保持着勤勉的作息,天不亮便起身赶往晨读的课室,深夜还在油灯下挑灯夜读,府学的藏书楼几乎成了他的第二个住处。

先生们也都格外喜爱这个勤奋又聪慧的少年,时常在课后将他叫到跟前,提点他课业上的不足,还会将自己珍藏的典籍借给他研读。

志同道合的好友李墨与王觉明,闲暇时总爱找他探讨学问。

三人围坐在石桌旁,谈经论道,各抒己见,偶尔裴寂会说起家乡的柳记豆腐铺,说起铺子里色彩鲜亮的彩豆腐,李墨与王觉明便会兴致勃勃地追问做法,眼神里满是好奇。

裴寂每每含笑应答,看着两人热切的模样,心中暗觉有趣。

府学的时光安稳有序,远方的榆林镇,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就在裴寂回府学的第一个年末,裴惊寒与柳时安成了亲。

成亲宴不算盛大,却办得热热闹闹,张婆婆笑得合不拢嘴,赵虎忙前忙后,赵晨敬则穿着新衣裳,围着喜桌转个不停。

成亲宴的消息传到省城时,裴寂正在灯下读书,握着信纸的指尖微微发颤,脸上却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他托人捎回了一份贺礼,送给兄长与兄长夫郎,贺礼不是什么稀罕物什,却是按着大户人家的礼数备下的全套体面,一对錾刻缠枝莲纹的银酒盏、两匹织金云纹的杭绸、一匣上好的龙井新茶,外加一对绣着并蒂莲的苏绣枕套,已花光了他靠话本赚的大半银子。

知晓裴惊寒与柳时安要成亲,慕容临与张巡抚也命人送去了贺礼,张巡抚事务繁忙,只有慕容临带着孩子去参加的成亲宴。

知晓柳时安如今所过的日子确实如信里说的那般,慕容临悬着的一颗心也放了下来,除却给的贺礼外,他还给柳时安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当做嫁妆。

柳时安推脱不下,只能收下。

第二年的年末,柳时安怀上了孩子。

铺子里的人将他当成了宝贝,不让他再干铺子里的重活,张婆婆更是每日变着花样给他做些滋补的吃食。

裴惊寒也愈发沉稳,撑起了家里和铺子的一切,闲暇时便会坐在柜台后,给裴寂写信,说说家里的琐事,说说时安的近况,说说赵晨敬的学业。

赵虎也兑现了承诺,送赵晨敬去了镇上的私塾念书。

赵晨敬记性好,学东西也快,先生常夸他聪慧,还特意写信告知裴寂,让他放心。

他也没忘自己的承诺,每次给裴寂写信,都会附上自己练的字,字里行间的稚气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工整。

柳家豆腐铺开了家分店,就在周先生的书铺附近,豆腐店的选址,裴寂也有出谋划策,外出求学,一是放心不下家里人,二是放心不下周先生留下的书铺,虽说书铺有周先生儿子的仆从守着,可那些仆从终究是外人,哪里懂得书铺里的门道?哪个书架子该摆经史子集,哪一摞话本最受街坊青睐,他们一概不知。

更要紧的是,周先生在世时,总爱在午后泡一壶粗茶,等着熟客来寻书闲聊,那般暖融融的烟火气,到了仆从手里,竟成了冷冰冰的看管。

这些消息顺着书信,一点点传到裴寂手中,他总是在深夜读完信,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收好,心中的牵挂有了落点,学习的动力也更足了。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转眼便是两年。

裴寂的个头窜高了不少,眉眼间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与坚毅,周身的气质也愈发温雅厚重。

与此同时,外界的时局也渐渐从动荡走向安稳,朝廷颁布了多项安抚民生的政令,减免了部分赋税,鼓励农耕与商贸。对于学业也愈发重视,颁布了鼓励学子科考的政令,各地的科举考试也恢复了往日的规整与严谨。

府学里的学子们见状,都动了心,县试,作为科举之路的第一步,也是最基础的一步,成了众人热议的焦点,学子们纷纷开始筹备起来,府学里的学习氛围愈发浓厚。

这一年,裴寂刚满十四岁。

按照惯例,他的年纪尚算偏小,不少学子都是等到十六七岁才参加县试。

但王山长却在一次课后,特意将他叫到了自己的书房。

书房内檀香袅袅,清冽的香气驱散了午后的慵懒。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案头泛黄的书卷上,映出细碎的光影,将书页上的字迹照得愈发清晰。

王山长身着素色长衫,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他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支毛笔,见裴寂进来,便放下笔,抬手示意他落座:“小裴啊,近来课业可有疑难之处?”

裴寂依言落座,目光掠过案上堆叠的书卷,轻声回禀:“谢山长挂怀,近来课业虽有难点,但经先生们提点,已渐渐通透。”

王山长闻言,捻着胡须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倒不像个威严的山长,反倒像个慈眉善目的老顽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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