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1 / 6)
宴醉仙裴生蒙提携,乱上官瑜郎陷困局
午后的两场考试终是落下帷幕,随着主监考教授一声“考试结束”,明伦堂内压抑了许久的氛围骤然松弛下来。
学子们纷纷放下笔,长舒一口气,脸上满是如释重负的神色,三三两两地议论着考题难度,缓缓走出考场。
裴寂将考卷仔细整理好递交给学官,与李墨并肩走出明伦堂。
暮色渐浓,天边染上一抹淡淡的霞色,余晖洒在府学的青石板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裴兄,总算考完了。”李墨伸了个懒腰,语气轻快,“这次考题虽有几道偏难,但以你的实力,定能取得好名次。倒是上官博那家伙,栽赃不成,还把自己搭进去了,想想就解气。”
裴寂微微颔首,目光掠过远处的院墙,淡淡道:“府学自有公论,不必过多置喙。先回住处休整片刻吧。”
两人刚走至住处院门口,便见一名身着灰布长衫、神色沉稳的老仆快步走来。
张伯见了裴寂,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裴寂学子,我家山长有请。”
裴寂心中微动,问道:“不知山长找我何事?”
“回学子,”张伯笑道,“今日有贵客到访,山长已在省城的醉仙楼设了便宴,特意让老奴来请您过去一同用膳。”
一旁的李墨闻言,连忙推了推裴寂的胳膊,低声道:“裴兄,这是好事,快去吧。”
裴寂对着李墨微微点头,又转向张伯道:“有劳张伯带路。”
张伯应了一声,便在前引路。
两人出了府学大门,门口已停着一辆朴素的青布马车。
张伯请裴寂上了车,自己则坐在车夫旁,随后车夫扬鞭轻喝,马车缓缓朝着省城方向驶去。
沿途可见省城的市井烟火,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叫卖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不多时,马车便抵达了醉仙楼。
醉仙楼是省城有名的清雅酒楼,并非寻常喧闹之地,楼高三层,青砖黛瓦,朱漆门窗雕饰着简约的兰竹纹样,檐下悬挂着两盏素雅的纱灯,暮色中晕开柔和的光晕,与周遭市井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张伯引着裴寂拾级而上,二楼廊道铺着柔软的青毡,隔绝了楼下的喧嚣。
一间名为‘静尘’的包间早已预留好,门楣悬挂着题字木牌,字体清隽。
推开门,包间内布置得雅致清幽,靠窗设着一张梨花木圆桌,桌面铺着素色暗纹桌布,四周摆放着四把雕花官帽椅。
桌上已整齐摆放好几碟精致的菜肴,旁侧温着一壶米酒,炉火光微弱,映得餐具银亮。
墙角置着一架半旧的古琴,案上摆着两盆小巧的文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静谧而不失格调。
桌旁已坐了两人,左侧身着青色锦袍、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正是府学山长王雍之;右侧坐着的男子身着绯色官袍,面容刚毅,眼神锐利,正是当今巡抚张秉义。
裴寂看到张秉义时,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学生裴寂,见过王山长,见过张巡抚。”
张秉义见了裴寂,原本严肃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起身走上前,一把扶起他,语气满是熟稔的笑意:“小裴,半年没见,你倒是长壮实了不少,风采更胜往昔啊。”
王雍之在一旁见状,顿时抚须朗声笑起来,他伸手点了点张秉义,又扫了眼裴寂,笑道:“老张,你倒是会捡现成的,我府学的膳食把这孩子养得壮实,你倒先过来抢着夸了?说起来,这半年你念叨裴寂不下三回,今日总算见着真人了吧?”
张秉义闻言也不恼,反倒笑着反击:“老王,你这话说的就偏心了。裴寂本就天资出众,是块璞玉,你府学不过是给了块好料子打磨,真要论眼光,还是我先看出这孩子的不凡。”
说罢拉着裴寂走到桌旁坐下,指尖不经意间扫过裴寂的衣袖,见布料整洁却略显陈旧,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补充道,“我知道你素来节俭,但正是长身体、立品行的年纪,不必过分苛待自己。回头我让人送两匹新布过来,做两身合体的衣裳,出入府学也体面些。你天资再好,也得让周遭人瞧得起,才能少些不必要的阻碍。”
裴寂心中暖意涌动,垂眸时眼底的暖意清晰可见,轻声道:“多谢张叔关怀,学生愧不敢当。这身衣裳还能穿,不必劳烦张叔破费。府学之中,诸位师长与同窗皆看重品行学识,从不论衣着贵贱,学生在此处求学,已然十分安稳自在。日后学生唯有更加勤勉,不辜负张叔与山长的期许,方是正理。”
他对衣着没什么要求,能穿就行。
王雍之被张秉义的话逗得又笑起来,捻须颔首,看向裴寂的眼神满是慈爱,语气却带着点跟张秉义较劲的意思:“你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小裴在我府学可是半点没偷懒,勤勉好学,品行端正,从不与人争长短,私下里还常跟我讨教经义,举一反三的本事旁人可比不上。此次月度大考,他更是临危不乱,识破了上官博的栽赃阴谋,不仅护住了自己的清誉,更维护了考场公正,这份胆识与沉稳,远超同龄人。怎么样老张,我教出来的学生,没丢你的脸吧?”
两个老家伙都不是裴寂的师傅,还在这儿争论来争论去。
提及白日之事,张秉义的神色微微一沉,窗外夜色渐浓,纱灯的光晕映在他沉下来的脸上,更显严肃,看向裴寂问道:“小裴,今日考场之内,具体是怎么回事?你细细与我说说。”
自从‘账册’一事结束后,京城那边时常给他传达命令,他常在府衙休息,好不容易今日有了空闲的时间,这才邀请二人出来一同用膳。
裴寂便将事情一一详细道来,语气平静,条理清晰,没有丝毫添油加醋。
听完裴寂的叙述,张秉义的眉头皱得更紧,沉声道:“上官博此举,不仅违背了学子的基本品行,更是藐视府学规矩,败坏世家门风。上官家在省城也算有头有脸,子弟却如此心性浮躁、不择手段,实在可恶。亏得你心思缜密,提前做好了准备,否则今日怕是要遭了他的毒手,平白坏了前程。”
他对上官家一向是以和谐相处为主,毕竟上官家有曾经的荣光在,未免不能重回以及跟上一层楼。
王雍之收了笑意,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又带着点无奈的打趣:“这小子在府学里就没安分过,张扬跋扈得很,仗着他娘护短,往日里就爱欺负同窗。我早想敲打敲打他,奈何上官宏那老东西总护着。此次他胆大包天在月度大考中动栽赃陷害的心思,总算撞在我手里了,正好借机整治一番。我已让人将那杂役看管起来,明日便传唤上官博前来对质,还会知会上官宏那老东西,定要公正处置,绝不姑息。倒是你,老张,要不要顺带帮我压压上官家的气焰?省得他们觉得我府学好拿捏。”
先前已经有了警告,上官家还是没有管教好上官博,为了自己的颜面与威信,也为了府学清朗的治学风气,他只能停止与上官家的合作。
张秉义闻言挑眉,笑着应下:“这有何难,上官家在省城立足,还得看咱们的脸色。你尽管处置,若是上官宏那老东西敢来胡搅蛮缠,我替你挡着。”
说罢转向裴寂,语气缓和了许多,“小裴,此次你虽遭人陷害,却能沉着应对,既保护了自己,也维护了考场的公正,做得很好。大丈夫立身于世,当有这般明辨是非、临危不乱的气度。日后若入仕,这般心性也是难得的。”
裴寂躬身道:“张叔谬赞,学生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此次能顺利识破阴谋,也多亏了同窗李墨的协助,以及监考教授的明察秋毫,不敢独揽功劳。”
“你不居功自傲,懂得谦逊感恩,越发难得。”张秉义眼中的赞许更甚,拿起桌上的酒壶,为裴寂斟了一杯米酒,酒液清澈,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来,小裴,今日你受了委屈,也立了功,我敬你一杯。”
裴寂连忙端起酒杯,起身道:“张叔言重了,该是学生敬张叔的。”
两人轻轻碰了碰杯,酒杯相碰的轻响在静谧的包间里格外清晰,炉上温酒的水汽缓缓升腾,模糊了些许光影。
各自饮了一口,米酒入口醇厚,带着几分温热,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与紧张。
知晓自己的年纪不宜喝酒太多,裴寂一直是点到为止。
王雍之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互动,心中却暗自思忖一番,旋即他拿起公筷,给裴寂夹了一大块清蒸鱼,又给张秉义也夹了一块,笑道:“别光顾着说,快尝尝这鱼,今日刚从省郊河塘打捞上来的,新鲜得很。老张你难得来一次,我特意让人留的;小裴连日备考辛苦,也多吃点补补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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