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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4 / 5)

陈武在狱中以血书传信,展昭借桃木佩纹路破解暗号,“漠北商号”的线索渐渐浮出水面……

付过饭钱,柳时安与裴惊寒往布庄方向去了。

裴寂转身拐进一条僻静巷弄,清风明月楼就在巷尾。

清风明月楼前堂宾客满座,说书先生正讲着《南侠展昭五记》的前情,台下叫好声此起彼伏。

裴寂绕到后院角门,对守门伙计拱手道:“劳烦通禀李掌柜,就说‘写桃木佩的故人’求见。”

‘桃木佩’是他与李书仁的暗语,伙计不敢怠慢,转身就往内院跑。

不多时,李书仁就快步迎了出来,看清裴寂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快步上前攥住他的手腕,声音都发颤:“真是你?这段时日你去哪了?我派了人去你登记的住处寻,就见到了你婆婆。”

“这段时日出了些变故,仓促离开,没能提前告知,实在对不住。”裴寂歉然道。

李书仁连忙把他让进厢房,反手关上门,急不可耐地问:“你今日来,是为了《南侠展昭五记》?这一个多月百姓催更催得我头都大了,找了好几个秀才续写,没一个能写出你那味道,尤其是陈武被擒后的情节,要么写得迂腐,要么把侠客写成莽夫。”

裴寂接过热茶,开门见山:“正是为此。今日在食肆听闻乡亲们的期盼,实在不忍让故事烂在半途。我想把《南侠展昭五记》续写完整,只是有个请求——依旧署‘无名’,我不想暴露身份。”

李书仁猛地起身,朝裴寂深深作揖,脸上满是愧疚:“说起来,我得跟你赔罪。之前你走后,我架不住百姓催更,找秀才续写,结果弄巧成拙,把《南侠展昭五记》的名声糟蹋了不少。那些‘狗尾续貂’的本子,现在想起来都脸红。”

裴寂连忙扶住他,摇头道:“李掌柜不必如此。之前是我违约在先,仓促离去没能收尾,你也是为了给乡亲们交代。那些秀才写不出侠气,也不怪他们,他们没见过真正的忠良与侠义,自然写不进骨子里。”

李书仁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坐下,语气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裴小先生,您可知道周文涛先生的事?前段时间王县令夜里特意来寻我,告知我周先生去世的消息,并让我守住他的铺子,说要等你回来再处理。”

裴寂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半晌才从齿间挤出两个字:“我知道。”

李书仁见他神色沉郁,便不再追问细节,只叹了口气续道:“自从听闻先生去世,我就专门派了两个可靠的伙计守着书铺,一来防着地痞流氓捣乱,二来也回绝了好几波想买铺子的粮商。如今总算把您等回来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托人脉打听过往事,也知道先生去得不容易。您既然不愿多提,我便不多问。只是先生生前常来我这清风明月楼,总说您写的展昭‘有筋骨、有温度’,如今您能回来续写话本,也算是圆了先生的一桩心愿。”

裴寂闻言,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碗边缘,微凉的瓷面让他心神稍定。他抬眼看向李书仁,目光里带着几分郑重:“李掌柜,有件事我得跟您说清楚。我打算明年开春就去省城念书,备战科举。这是先生生前对我的期许,也是我一直以来想走的路。”

李书仁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随即点头道:“科举是正途,先生若在,定会为您高兴。只是……这《南侠展昭五记》的续写?”

他话没说完,眼底已露出几分不舍。

毕竟这世上,能写出那般侠气风骨的,唯有眼前这位‘无名先生’。

“您放心。”裴寂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笃定,“在明年开春动身去省城之前,我定会把《南侠展昭五记》从头到尾完整写完。不仅是京华卷的结局,连江南盐船、西疆刀声、江淮漕运这后续三卷,也会一并落笔。到时候我把全本手稿都交给您,您只管安心刊印,绝不会让乡亲们的期盼落空。”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轻轻沉了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遗憾:“只是我此去省城是为科举,往后心思都要放在圣贤书上,怕是再没精力续写新的话本了。这全本交予您,便是咱们合作的收尾。等我离了涞源,咱们之间,大抵就没有再合作的机会了。”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茶水里,李书仁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肥厚的手掌停在半空,好半天才放下,语气里满是惋惜:“裴小先生这是说的哪里话?您要全心备考,我自然不能耽误您的前程。可这全本写完,往后再无新篇,实在太可惜了。”

他摩挲着桌沿的木纹,想起那些追更的老主顾,“多少人盼着看展昭归田后的故事,您这一停笔,这‘无名先生’的名号,怕是要在涞源断了根喽。”

裴寂垂眸看着茶碗里的残茶,睫毛颤了颤:“我也舍不得。可科举之路道阻且长,先生生前盼我能有个正途出身,我不能辜负他。这《南侠展昭五记》能完整收尾,已是我能给乡亲们、给您,也是给我自己的最好交代了。”

李书仁沉默着端起茶碗,一口饮尽杯中凉茶,再开口时,语气已恢复了几分平和,却仍藏着不舍:“罢了,前程要紧。您能把全本写完,已是仁至义尽。只是我得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您这写侠义的笔,是天生的。就算去考科举,也别把这本事全丢了。”

他顿了顿,又道,“咱们清风明月楼在省城也有总号,就叫‘清风明月楼’,在文墨街最显眼的位置。您去了省城若是有难处,或是哪天突然想动笔了,只管去寻总号的掌柜李书礼,报我的名字,他定会帮您。”

他没再提合作的事,只轻轻拍了拍裴寂的手背:“我这就给堂兄写封信,把您的本事告诉他。就算您不写话本,去省城买文房四宝、寻孤本典籍,他也能给您最实在的方便。您放心,咱们的情分,不会因为合作结束就断了。”

裴寂心中的怅然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暖意。他望着李书仁诚恳的圆脸,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多谢李掌柜费心,这份情谊,我记在心里了。”

“嗨,咱们是因话本结缘,您的才华值得被更多人看见。”李书仁摆摆手,又转回话本的事上,“您说要写展昭探监陈武的戏,我觉得还能加个细节,展昭可以带一壶咱们清风明月楼的碧螺春去,陈武当年在京中曾与展昭共饮此茶,见茶便知心意,不用多说废话,情义就全出来了。”

裴寂眼睛一亮:“这个细节好,既呼应了先生,又能凸显英雄惜英雄的滋味。就这么加进去。”

两人又就话本的细节聊了许久,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清风明月楼前堂传来的说书声和喝彩声隐约飘来,与厢房内的讨论声交织在一起,成了最动人的声响。

裴寂起身告辞时,李书仁特意把周先生书铺的钥匙塞到他手里,钥匙上挂着的桃木佩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钥匙您收好,书铺的伙计我都交代好了,您随时能去打理。”

裴寂握紧钥匙,点头道:“十日之后我回涞源,先去书铺看看,再安心写话本。”

走出清风明月楼,巷口的柳时安和裴惊寒正等着他。见他脸上带着笑意,裴惊寒率先迎上来:“看你这模样,定是谈得顺利?”

“不仅顺利,还了了桩心事。”裴寂举起手中的钥匙,眼底有释然也有怅然,“我跟李掌柜说定了,去省城前把《南侠展昭五记》全本写完交给他。只是这写完,咱们和清风明月楼的合作,也就彻底结束了。”

柳时安眼中闪过笑意:“这可真是两全其美。先生若知道,定会为你高兴。”

从涞源县城出来,马车便一头扎进了乡间的寒色里。

此时已近十一月,道旁的苦楝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的天空,风一吹便发出呜呜的声响,卷起地上的枯草和碎叶,扑在车轮上沙沙作响。

裴惊寒勒着马缰走在最前,身上裹着件厚实的粗布棉袄,时不时侧耳听着车厢里的动静。

柳时安正和裴寂对着那本百姓画的画册,低声说着青州学堂过冬该备些炭火,偶尔传来的笑声,驱散了几分冬日的冷意。

“再过前面那道山梁,就能看见杏花村的炊烟了。”裴惊寒回头喊了一声,声音被寒风刮得有些发涩。

他记得离开杏花村时,这山梁上还留着九月的金菊,黄灿灿的一片。婆婆还特意摘了金菊晒干,给他们缝进枕头里安神的。

如今菊秆早已枯朽,山梁被霜气浸得发白,茅草枯成了黄褐色,贴在地面上,唯有几丛酸枣棵子还带着点深绿,枝头上挂着几颗皱巴巴的红果,在冷风里晃悠。

柳时安掀开车帘,一股冷风瞬间灌了进来,他忙裹紧了身上的素色棉袍,果然望见远处山坳里升起的几缕青烟,在灰白的天色里格外显眼。

他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的平安符,那是青州老妇塞给他的,针脚有些歪歪扭扭,揣在怀里暖融融的。

柳时安有些恍惚,“不知道婆婆的腿过冬有没有犯疼,临走前她还说要给我腌些酸白菜。”

裴寂正低头整理行囊,里面除了李知府送的粮种,还多了几匹从青州捎来的厚棉布,闻言抬头笑道:“今年买了好些御寒的物什,婆婆过冬定然不会犯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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