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1 / 3)
晨磨豆香护娇客,镇逢鹰犬遇故人
鸡叫头遍时,天还蒙着层淡灰的雾,灶房的烟囱就先冒出了细弱的青烟。
张婆婆揣着围裙往灶膛里添了把干松针,火苗噼啪一声跳起来,映得她布满皱纹的脸暖融融的。
后院的柴房里,裴惊寒已经醒了有一阵子。他摸黑起来,先把昨夜劈到一半的木柴归拢好,又去井边打了桶水,将装豆腐的木桶细细刷洗干净。
张婆婆家中卧房不多,三个人住刚刚好,来了一个柳时安后,只能委屈其中一个睡柴房。当然不能是一个病患睡,也不能是张婆婆睡,兄弟二人商量过,就由裴惊寒来睡。
兄弟二人加上张婆婆,他们就没有懒得,无论是柴房亦或是厨房都收拾的干干净净,因此睡柴房也不难受。
裴惊寒洗完木桶拿回院子石磨旁,瞧见张婆婆正弯腰推着石磨,乳白色的豆浆顺着磨缝汩汩淌进木桶里,带着股醇厚的豆香。
“婆婆,您做早膳去吧,我来推磨。”他接过磨杆,粗粝的手掌攥着光滑的木柄,力道均匀,磨盘转得比先前更稳。
做早饭正好能顾着点豆腐的火候。
张婆婆笑着应下,拿着卤水碗进了厨房里头。
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锅里的豆浆渐渐翻滚起来,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趁着空闲之际,她将淘洗干净的小米下锅,添足了水,又把竹制蒸笼架在锅上,将昨夜做好还未蒸的菜团子一个个摆进去。
早膳蒸上没多久,石磨便停了下来。
裴惊寒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将磨好的豆浆细细滤过纱布,又看着张婆婆将卤水缓缓点入滚烫的豆浆里。
眼见着豆浆渐渐凝结成嫩白的豆花,最后压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他才松了口气,转身去看蒸笼。
西厢房的窗纸上,早已晕开了一抹浅淡的天光。
裴寂坐在桌前,手里捧着本泛黄的《朱子家训》,低声诵读着。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半截清瘦却结实的胳膊。
桌角摆着个粗瓷碗,里面盛的是温热的豆浆,他却顾不上喝,目光紧紧锁在书页上,时不时伸手拿起毛笔,在纸上默写几句生涩的字句。
晨光慢慢爬上窗棂,落在摊开的书本上,映得那些墨字都暖了几分。
裴寂背完最后一章,才放下书,伸手揉了揉发酸的脖颈。他小心翼翼地将书本、笔墨纸砚归拢进布包里,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生怕落下什么。
临出门前,他还不忘走到院子里,将晒在竹竿上的布巾收下来,叠得方方正正塞进包角。
这时,灶房里的早膳已经备妥。
小米粥熬得稠糯,菜团子蒸得暄软,豆浆温在灶上,还飘着淡淡的甜香。
张婆婆与裴惊寒相视一眼,前者解下围裙,擦了擦手,朝着耳房的方向走去。
耳房的门关的严严实实,不清楚里面的人是否醒了。
张婆婆敲了敲门,轻声喊:“时安,醒了吗?醒了就起来用早膳吧。粥和团子都好了,趁热吃才香。你慢点动,别扯着伤。”
没在他们三人身上发现敌意,昨夜柳时安睡的安稳,这会被呼唤着才悠悠醒来,揉了揉眼睛便应声。
他慢慢挪着身子下床,膝盖处的伤依旧很痛,却比前几日逃亡的时候好了许多。扶着墙,站定,他一步一步挪到了门口,打开门。
张婆婆搀扶他出来,又带着人去洗漱。
裴寂听见动静,快步走进厨房,熟门熟路地从碗柜里拿出粗瓷碗和竹筷,一一摆到院中的石桌上。他手脚麻利,不多时就将碗筷摆得整整齐齐,又去灶上盛了一碗小米粥,放在石桌的一角晾着。
粥面泛着一层薄薄的米油,香气随着晨风吹散在院子里,引得檐下的麻雀都叽叽喳喳地凑了过来。
裴惊寒将最后一块嫩白的豆腐小心装进木桶,用浸过凉水的粗布盖严。这样能让豆腐保着新鲜劲儿,到镇上才好卖。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珠,转身对正往碗里舀豆浆的弟弟道:“小宝,我去寻师傅说一声,今日不去猎户队,去镇上卖豆腐。”
裴寂握着陶勺的手顿了顿,豆浆顺着勺沿在碗里漾开一圈涟漪。他抬头看向兄长,眉头微蹙:“师傅那边会不会为难?前几日不还说今日要带你们去莲花村掏獾子窝。”
他知道猎户队的规矩,临时爽约总归不妥,更何况裴老大最看重信字。
“去了才知道,总不能没人在家照应时安。”裴惊寒挠了挠头,黝黑的脸上露出几分郑重,“时安腿伤没好,又是个娇弱的哥儿,你我照料都不方便,唯有婆婆照料才好。再说了师傅通情达理,该能体谅。”
“知道了,快去快回。”裴寂舀完最后一碗豆浆,朝他挥了挥手。
裴惊寒揣着弟弟的叮嘱,大步朝着村东头裴老大的家中走去。
裴家的院子比寻常农户宽敞不少,院墙根下码着一排排晾干的兽皮,空气中混着草木香和淡淡的兽脂味。
裴老大正光着膀子操练自己的两个儿子,大儿子裴潾握着木弓瞄准树桩,小儿子山娃子则举着短斧劈柴,斧刃落在木头上“嘭嘭”作响,溅起细碎的木屑。
“爹,你看我这弓拉得满不满。”山娃子涨红了脸,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裴老大刚要开口指点,眼角余光瞥见院门口的裴惊寒,眉头一挑:“惊寒?今日怎的来得这般早?不是说卯时在这儿集合吗?”
裴潾和山娃子也停了动作,齐刷刷看向裴惊寒。他们极其崇拜对方,只因裴惊寒在猎户队里最勤快,也是最有天赋的。
裴惊寒快步走上前,对着裴老大抱拳躬身,声音诚恳:“师傅,今日来是想跟您告个假。家里来了位远房亲戚,腿受了重伤,婆婆留在家中照料,弟弟还要去周先生那儿上学,只能我去镇上卖豆腐。”
他没敢说柳时安的真实来历。
裴老大虽是粗人,却极有分寸,若知道是被锦衣卫追杀的官宦子弟,怕是要劝他多加提防,反倒添了麻烦。
裴老大闻言,脸上的严肃渐渐褪去。他放下手里的马鞭,走上前拍了拍裴惊寒的肩膀,掌心的老茧蹭得人发痒,语气却格外温和:“罢了罢了,你家里事要紧。”
说着,他突然压低声音,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镇上人多眼杂,最近又不太平,你卖完豆腐就赶紧回来,别在外头逗留。”
他知道裴惊寒老实,怕他在镇上惹上麻烦,特意叮嘱了几句。
裴潾也凑过来,挠着后脑勺道:“惊寒哥,你放心去!西坡的獾子窝我帮你盯着,等你回来了咱们再一起掏,保准有你的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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