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明知故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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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酒汤碗起了一圈一圈水纹,中央倒映奇形怪状的厨房长灯。余光里对面的人放松地望着自己,付暄吹了又吹热汤,等不及,一股脑要端起来干了,李青提轻轻摁住他手腕,“很烫,慢慢来。”
付暄低着头,抿唇笑了。待到晾温,他大口喝下。李青提收了碗,顺便清洗。擦完手回头,灯下一双比灯更明亮的眼睛,专注盯着自己。
没人面对这样的视线无法不笑,这是李青提近日观察所得。他在对面坐下,指腹缓慢敲了两下桌子,“你说还是我先说?”
“我先吧!”付暄下意识坐直了,滑动喉头清清嗓子,“首先,我做这件事,不是为了和你交换任何东西。还有,我喜欢你,要我对你的事情袖手旁观,要求未免太高了……这些支出在我承受范围内,没有燃烧自己照亮你。我现在工作自由稳定,消费不多,思考、做事不再是出于一时的冲动了。我这么喜欢你,哪怕你不喜欢我,这些我也甘愿做。”
李青提怔了须臾,又垂眸沉吟少时,“但是我……”
一开口就知他要说什么,付暄截断他,问:“我问个问题,你是怎么衡量‘喜欢’的?”
如何衡量喜欢这种无形的东西,李青提忽然发现,自己一把年纪了,居然是把重点放在‘衡量’二字上,而不是‘喜欢’。他太爱自己了,也因为拥有的太少,所以在看见别人对自己的‘喜欢’时,总在‘衡量’自己如何对等的还回去。他从前两段恋情,始于自由,又分别于自由,真心是有的,但放在自由的对面衡量,那真心便可抛弃。
付暄和别人不一样。这种认知,何时植入脑内,李青提曾在某个夜晚翻来覆去想过。
面对他的沉默,付暄在静止中露出笑容,“李青提,我们这种‘年轻人’认为,可以衡量,但要绝对对等,是无法实现的事情。一百万和喜欢、爱这种无法称重、没有具体面值的东西,如何同时出现在天平上?”
依然沉默,付暄偷觑李青提神情,似乎并不是多认同他方才的说法。缓了缓,他才再说:“我说完了,你说吧。”
李青提没有立马开口说话。他看着付暄,用那种近乎无奈的神情。“我和嘉宝说当做投资款,他那边同意。”
“我也同意。”付暄笑眯眯地说。
李青提不信他会这么好说话,瞟他一眼,果然,付暄又说:“算你的。”
“别倔……”
“你也很倔啊李青提。”付暄以手撑头,微微歪了头,对李青提笑,“还有别的要对我说吗?”说罢,他终究自己没忍住,向李青提伸出手,掌心向上,“给我吧给我吧。”
注意力被打乱,李青提眯了眯眼睛,明知故问:“什么?”
“钥匙啊!”付暄颇有些得意,“我在这里可是有安排了眼线的。”
“谁?”李青提问:“老项?”
“不是不是。”付暄嘟嘟囔囔的,手伸得更长了,“你不给,我自己抢了啊。”
李青提推椅起身,一掌打在付暄掌心上,转身就走。身后的人毫无犹豫地跟了上来。楼梯响起凌乱的脚步声,付暄笑嘻嘻地说:“你还记得那只三花吗?”
“它是哑巴。”李青提瞪他一眼。
“我又没说它是我的眼线,你想什么呢?”付暄勾住李青提的手,没被甩开,他手顺势下游握住李青提的手,“我有个朋友,叫关立心,她最近自驾游散心,过段时间要过来,她想收养那只三花。”
“来了再看吧。”李青提单手开了门,站在门口,转身,“你喝了酒,不要熬夜了,早点回去休息。”
付暄无辜地晃晃李青提的手,小声问:“你钥匙到底给不给我啊?”
李青提扶着门,无声笑了下,“现在只是租的。”
“租的也要提前准备家具。”付暄靠着门框,眼中闪过无数对于未来的幻想,几乎撑满了他整颗心,“长居的地方呢,许多东西需要精挑细选……”
李青提很安静地看着,唇角在不自觉中越扬越高,他仿佛在那双眼的幻想里看到自己的身影,这种充实的感受很久违,被期待着原来也能滋生痛苦以外的、名叫快乐的情绪。
他摸了摸兜里的钥匙,攥在手心里,交给付暄之前,他又说:“必要的家具我已经添置了。付暄,感情在我人生中的占比可能就只有一半不到,我依然会到处走走停停,我不会时时刻刻围着你转。”
说完这些话,等待回复的时间,李青提惊觉自己竟也有些忐忑。他略微偏了头,看向别处虚空。眼前忽然被一张脸占据,那笑起来一侧有酒窝的脸,对他说:“你把占据你一半的感情全部给我,这也是你的百分百啊。而且,你走走停停,我围着你走走停停,你带着我走吧,现在我是不是有资格说这句话了?”
兜里的手被拽出来,掌心一枚被攥得温热的钥匙转接到付暄手中。李青提几不可察呼出一口气,看向付暄。付暄细细端详钥匙,看不清表情,看不清在想什么。
没过多久,付暄说:“其实我不喜欢以前的生活,迷茫,混沌,空虚,让我没想清楚但又有想要的东西,就像在河里抓鱼,我一手抓下去,只抓到一些会流走的沙子。李青提,你没问过我喜欢你什么,我也想告诉你,你能让我看清自己。你说得没错,我现在的生活很好,我真的太喜欢了。你很好,我也真的太喜欢你了。”
尽管动作略显生疏,李青提还是不由自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看到你一切都好,我很开心。”
平淡的一句话如暖流灌入心里,付暄无端有点想哭。他低下头,企图咽下喉头那股不断上涌的情绪。他这次提早回来,说是来工作也合理。屠艳艳早上和他说,奥罗拉通过了一项文化公益宣传片的申请,拍摄地点正是无忧民宿所在村庄。屠艳艳派遣付暄推进工作。
非营利是屠艳艳提倡的,她以自己旅居几个月的生活说服奥罗拉。在屠艳艳对付暄说这件事时,付暄不解地问老师,为什么李青提不直接来找他?屠艳艳拍着他的肩膀,说你傻不傻,你们什么关系?小李不想让你为难,万一你的申请下不来呢?他来问我,无论结果好坏,我们都能公事公办。他叮嘱过我,在有个好结果前,让我永远不要告诉你这件事。
“我当然不会先告诉你的。我了解你,他也了解你。”屠艳艳当时在楼下抽烟,隔着烟雾,她对付暄摇头笑,“你们啊,都是一等一的犟骨头,他很清楚你的执着,所以不想让你难做。小李还是蛮好的呀,没有仗着你们的感情利用你,而是会为你考虑。”
那一刻付暄忽然很想见到李青提,迫不及待想要触及他包容的视线。于是他当即买了票,打车到机场。明明是非常小的一件事,他的心情却如飞在丝滑的绸缎上,一颗心颠来晃去,满到要溢出来的喜欢,陪他度过曾经总觉漫长的航程。
直到此刻,他的心才算柔软着陆了。李青提的手指触感并不细腻,带着茧子的粗糙,抚摸他头发时不经意擦到他耳廓。付暄张开双臂,将李青提拥入怀里,又觉得不足以表达喜欢似的,他埋在李青提颈窝处,小弧度地晃着两个人的身体。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付暄蹭着李青提的脸颊,低声说,“你可是把钥匙交给我了。”
李青提抬手,拍了拍付暄的背,说不清何种情绪地笑了出来,“对啊,钥匙给你了,可能我们就是我收留了你的关系吧。”
岂有此理。付暄一下子抬起头,皱眉瞪人,捏着李青提的双颊说:“你还逗我!”
脸颊控制权不在自己身上,李青提话语含糊地说:“你还明知故问。”
付暄眼睛亮了起来,立即改口:“你是我男朋友。”又抱着李青提幼稚地晃来晃去,重复说:“你是我男朋友了,我也是你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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