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成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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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势原因,高原阳光毒辣,却也更纯净。李青提跟在拍摄小团队旁边,得出确切的结论,付暄让甘优优请他做向导,别有目的。
他这趟的客户让他省心省力,作为向导,他除了偶尔充当翻译,倒也没别的事情了,文化、风俗的介绍用不上他,屠艳艳应当是研究过,至于付暄……
牧场天蓝草黄,远处薄云萦绕的雪山仿若天地间柔软的披肩,男人骑马赶牛羊,女人浣衣晒被。付暄正被一群当地的小孩好奇地打量围绕。小孩肤色黝黑,两腮红扑扑,笑起来牙齿白净净,勇敢地问这问那,但也怯生生地不敢碰拍摄器材。
如今许多藏族小孩受文化教育,认汉字、学习普通话,因此交流起来不是非常困难。只有老一辈的大多只会当地语言。
李青提和牧民的小女儿闲聊,小女孩达瓦拉姆帮妈妈晾晒衣服,对外面的世界有强烈探索欲。她讲自己高三了,很快便能考取大学,她要到外面很宽阔的世界去肆意奔跑。
没有再比这里更适合奔跑的地方了。李青提看着达瓦纯真的脸庞,没把这等扫兴的话说出口。达瓦的马尾在阳光下晃动,李青提笑着回复她:“外面的世界五光十色。”
达瓦眉头高扬,看向自己的兄长,嘟囔着:“我哥大学毕业回来,就不喜欢走出去了。”
李青提随着她的目光,慢慢转头,把视线转移到侧前方。
多吉顿珠发型利落,左耳戴狼牙耳坠,与付暄站在一处交谈,两人一般高大,画面宁静又祥和。阳光明亮干涩,李青提眯起眼睛,看向付暄因笑而露出的酒窝。
很忽然地,交谈中的两个男人齐齐转头看过来。一人远眺,变成三人对视,李青提忽略付暄,对多吉微微一笑。
“他很难懂,选择回来做老师的时候,阿爸生气过,阿妈倒还好。”达瓦把衣服用力一甩,剩余水珠抛洒间,在烈阳下像圆润的珠子,她声音偷偷摸摸弱了下去,“我家虽然不富有,阿爸是个传统的男人,但我阿妈早年见多识广,阿妈很重视教育。我有些同学朋友,在我这个年纪,也有结婚了的,在我哥那个年纪的,孩子都会赶羊了。”
余光中两个男人走过来,付暄因为受伤的脚踝走得很慢,多吉迁就了他的速度。李青提转而望向笨拙的牛羊。那群孩子一并蜜蜂一样,嗡嗡嗡被带过来了。达瓦问:“你们过来拍的纪录宣传片,到时候我能在哪里看到?播出后我们这里会有更多的孩子被送去上学吗?”
付暄还没回答。平房里屠艳艳和达瓦的母亲相携走出来,甘优优跟在身后,嘴里还嚼着东西。屠艳艳听见女孩的话了,但她不喜欢美化自己的行为,包装这份职业,他们是这片土地的旅客,是感受和记录者,影响力是未知的事情。她回答得平实:“说不好哦。”
达瓦的母亲汉语说得不太流畅,她说当地语言。李青提看着她,她犹如被月光洗过的目光注视每一个外来者,站在犀利的屠艳艳和青涩的甘优优身旁,她颇有包容天地、自然、生命的慈悲。
李青提听她说完,内心不免生起崇敬之意。他正要翻译,多吉替他完成了他的工作:“阿妈说,他们的镜头是温暖的,但思想的变化需要更多当地年轻孩子的力量推动。”
年轻孩子们懵懂学舌、懵懂发问。达瓦点点头,但说:“那好长。”
“不长。”多吉笑道。
达瓦沉思须臾,似是在此刻明白兄长学有所成回来的原因。
甘优优突然的插话稀释了略微深重的话题:“这里的青稞酒好好喝呀!”
一群人哈哈笑起来。
拍摄无需清场,无关人员李青提闲了下来。他随意地靠坐在门外旧旧的摩托车边上,看付暄的镜头随策马奔腾或牵马散步的多吉挪动捕捉。
烟在车上,他身上一根烟也没有。而有人好像能懂他,一包烟隔空抛进他怀里:“干嘛呢?忧郁小王子。”
“麦子老师,我在发呆。”李青提挑开烟盒,抽出一根,将烟盒还给扶着车把手的屠艳艳。
屠艳艳给自己抽出一根点上,在李青提面前晃着打火机:“突然就不想借火给你了。”
说是这么说,李青提的烟头还是被她动作干脆地点着了。
“多吉和小付差不多年纪。”屠艳艳吐出完整烟圈,瞧着李青提的脸色,“很有理想抱负的一个青年,选择了与众不同的道路,但也没有因此自视甚高变得浮躁。很帅吧?你觉得呢?”
李青提略过屠艳艳玩味的目光,承认道:“帅。”
屠艳艳被这坦诚的态度搅和了调侃的兴致。她转而同李青提聊起付暄:“小付几个月前回国就被我带着了,我学生说他是跨专业。说实话,我活了快五十年,不得不说一句,他是我带过的最多主见最烦人的学生,但也是最能咬牙坚持下来、进步最快的学生。”
原来出国了。李青提呼出一口烟,微微挑眉:“怎么突然和我聊他?”
“哦哟,我以为你想听呢。”屠艳艳很夸张地表演了惊讶:“我看人很准的,你信不信?”
与麦子相识的几个月,没人知道她姓甚名谁、具体干什么的,萍水相逢的朋友在意的是当下的快乐,懂的人都不会贴脸追问,直到今天,因为付暄安排的‘巧合’,才让李青提知道麦子是个职业资深摄影师。他对麦子‘看人很准’的话有些心得,毕竟相处没几天,麦子突然就悟出了他是同性恋的事情。
显然屠艳艳说这句话,并不在乎李青提的信任与否。她说话有娓娓道来的魔力:“这件事也就发生在差不多半个月前吧,小付呢,在工作室为人低调,可是一个人的外形条件是藏不住的。那段时间我被我另一个学生拉着参展去了,没在工作室。”
每个圈子都有坏锅的老鼠屎,而名利场尤其多,屠艳艳深谙这一点,所以她不太喜欢与人打交道、不拍杂志人像。付暄彼时人微言轻,靠山老师又不在,在一众被招揽来的老资历摄影师中,他被迫‘乐于助人’。屠艳艳有几次看在眼里,但本着历练的想法,她没有严加阻止。
她首次认为自己看人没那么准,也是栽在付暄身上。等她参展完回来,和罗翘进入办公室,屁股还没碰着椅子,人像摄影师急匆匆跟着两人的步伐,关好玻璃门,在两个女人询问的脸色间巡回一圈,神情为难:“老板,屠老师也在场,我就直说了。小付可能遇到麻烦了。”
摄影师讲述完,屠艳艳才知道两件事:一是付暄在片场声称有对象,对象为男是同事猜测;二是有对象的付暄遭遇了甲方的性骚扰,尤其是男明星和人模狗样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
屠艳艳怒火中烧,赶在罗翘面前大拍桌子,喝斥一声:“什么老鼠屎,我去给他铲了做肥料!”
摄影师虽认为助理是干杂活的,但也分得清助理也是自家同事,他颇为赞同屠艳艳的做法,当即说:“那男的等会还有个采访拍摄!”罗翘沉吟许久,没应允。屠艳艳焦急质问:“你不会这点良心和护手下员工的能力都没有吧!”
罗翘无辜摊手:“我只是在想请哪位律师、从哪里下手好告他,不能只我们赔付违约金吧?吃一亏又吃一亏,多郁闷啊。”
屠艳艳对她翻了半圈白眼。
事已至此,那就是可以开干的意思。屠艳艳坐在布置到一半的采访室内,‘恭候’那位商界男人。等候十分钟,男人被迎进来,身材挺瘦,略微秃头,他看着室内的异样却仍保持得体的微笑,扫视一圈打招呼,问一句:“小付呢?”提起这三个字,笑容不自觉谄媚起来。
就是现在!屠艳艳立时弹起来,指着那男人的鼻子骂。罗翘‘及时’带人进来阻拦,又把男人请去了会议室。
剩下的事情屠艳艳不擅长。她找到在别组帮忙布景的付暄,付暄才高兴地叫了句“老师”,她就把他揪到楼道里,恨铁不成钢地教训:“侬这只小赤佬!别人占你便宜,为什么不和我说?我人不在工作室,但你是不知道电话联系我吗?”
付暄静了静,问:“是谢哥说的吗?”
小谢就是前来告知的摄影师。屠艳艳说:“对啊!要是他不来说,你就不打算说是吗?还是你觉得你自己能承受?问题不大?我跟你讲,人吃起人来吃相才是最丑陋的、吃法才是最残忍的!我一直以为你虽然会忍,但是个坚毅有原则的人,你说说你……”
付暄却罕见地反驳了她。
一根烟抽完,屠艳艳恰好讲到这儿,李青提是合格安静的听众。他随意在石头上掐灭烟头,从身上摸出一片纸巾,把烟头包进去,又示意屠艳艳放进来。屠艳艳笑问:“你知道他对我说了什么嘛?”
由屠艳艳讲述的付暄,令李青提觉得陌生,他想不出来,摇摇头,说不知道。
风吹草动,屠艳艳望向正在认真工作的付暄。
“老师,我认为我自己可以承受。”付暄在昏暗的楼道里说:“我在避免和这些人的接触,同事人都不错,同意跟我换组。至于那些污言秽语,我冷处理就好了。‘成熟的稻谷会弯腰’,我也不能因为我自己,影响其他同事的工作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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