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海上迷雾(19)(1 / 2)
棋盘
直到被玛茜死死搂住放声大哭为止,苏珊都还没搞懂发生了什么,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将最新内部消息分享给小伙伴的那一刻,之后她的整个世界就像被突然拉下电闸一样,陷入无边的黑暗里。
“marcy,我亲爱的marcy,别哭了好吗?上帝啊我上一次见到你这幅样子还是在洛可可离开之后。”
洛可可是玛茜小时候养的一只金丝雀,有一身会在太阳下闪闪发光的漂亮羽毛。苏珊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冰窖里关了三天三夜一样,全身都冻僵了,她努力控制自己的关节,让它不会在给好友擦眼泪时不受控地给她一肘。等到玛茜终于平静下来,苏珊才有心思打量她们身处的位置。
这是一个十分宽阔的大厅,不管是层高还是面积恐怕都是按照大型宴会厅的规格打造的,天花板上是巨大的华丽水晶吊灯,地面则是黑白拼色的瓷砖格,每一块瓷砖的边都有三米长——不对,这不是瓷砖,这是一张国际象棋盘!
她和玛茜正站在一枚数米高的空心黑色王棋里,黑王的大半部分外壳都已破碎,让她能清晰看到棋盘上满目疮痍的战场,而就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是一枚同样破碎的白王,两个陌生的男人正站在王棋旁说话。
哦不,不算陌生,苏珊想起来了。
那两个男人中,一个是她谈过几小时恋爱的前男友,一个是她在游轮检票口处惊鸿一瞥念念不忘许久的年轻人,很可惜他的颜色搭配不符合自己的择偶xp,所以苏珊并没有升起另一方面的心思,只是怀抱着最单纯的审美对那张脸惊叹造物主的伟大。
“好了marcy,你总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可不记得海洋魅影号上有这样一个大厅,这里的每一种房间克莱因都带我逛过一次,真是漂亮,这是一场失败的宴会吗?”因为玛茜只是哭得凄惨,身上看不出来受过什么伤,所以苏珊也并没有很担忧,直到好友用一句话击碎她的幻想,让苏珊意识到原来危险早在她不曾知晓的时候将她拖拽到过悬崖边缘。
“你差一点就死了,祂想要你的灵魂,也想要你的身体。我识破了祂的谎言,我尽力了但是我没办法打出平局……”玛茜看起来崩溃极了,不复过去的冷静理智,遭逢大变打破了她的心里防线,没人知道当她坐在棋盘一侧时心里写下过多少篇遗书,甚至到最后与朋友一起被封进黑白两侧的王棋内部时,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解脱。
苏珊无措地抱着她,终于,在场人员里看上去唯二知道点什么的那两个不再研究那座支离破碎的白王,而是向她们走来。
凯勒斯蹲在她们面前,安抚般笑了笑:“希望你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克莱因·盖文女士发现了你们的失踪,向我们求助将你们带回去。现在是游轮出现意外的第八天,你还记得你最后有意识是在什么时候吗?”
“是……第一天,应该,我记得那天早上所有房间的门上都被贴了一条通知。”苏珊磕磕绊绊道,时不时偷偷瞄一眼近在咫尺的脸,完全分不出注意给旁边的前男友,直到她后知后觉理解了对方的话后,才小声惊呼:“所以我昏迷了整整八天吗?可是我一点都不饿。”
玛茜的抽噎戛然而止。
什么人才会在失去八天时间后第一反应是饿不饿,她对此感到不可置信,并久违地生出“我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一类的崩溃心理。
说不定让那个恶灵占据她的身体也是一个好选择,这样苏珊不仅可以容颜永驻长生不死,还可以游荡在海上任意一艘船只里,看到金发蓝眼的帅哥就绑进来陪她,成为恶霸纵横七海。
“黄金赌场中的时间并非线性的,看起来这也算误打误撞得到了一个好结果。”一直沉默的康斯坦丁开口了,他眼里不复苏珊曾见过的虚伪爱意,平淡的吓人,如果换做任何一个与他交往过女人,都会被他的无情深深伤害,但苏珊本就只馋那张脸,她十岁之后就不玩爱情游戏了。
“回去游轮中吧,女士们,这场闹剧很快就会落幕了。”他说。
*
在克莱因·盖文找上门之前,他们从来都没想过黄金赌场里面的亡灵是可以离开的。他们从玛茜的套房开始找起,康斯坦丁沿着魔力波动的残留一路找到顶层的五号套房,并发现了一座只允许晚上进入的黄金旋梯。
凯勒斯破开其它八所套房的大门,果不其然,每一间房间里都存在着这样一条通道,而每一座旋梯通往的赌场,既相同,又不同。
拥有智慧,可以交谈,力量强大且心思诡谲的亡灵,赌场中共有十个,海妖死去后,就剩下了九个。祂们分别来自幽灵海心掀起的十场灾难,如果海洋魅影号最终也难逃一场覆灭,想必它下一次现世时,赌场就会多出第十一座黄金旋梯。
“你觉得我们两个谁能成为第十一个boss?”凯勒斯调笑地问。
说出这话时,他们正在与一对双子亡灵玩真心话大冒险,这是第二座旋梯里的boss,也是少见的双人游戏,他们一个负责真心话,一个负责大冒险——这实在没办法称作为一场赌局了,但是哪怕是诅咒,也做不到找出上百个会出现在赌场里的游戏,这让许多门后的房间不得不变得梦幻了起来。
理所应当的,最强大的那个保留理智与记忆,困缚于诅咒的囚笼中。康斯坦丁语气不咸不淡:“当然是你,因为我想不出我会沦落至此的原因。”
“好吧,世界上最伟大的法师之一。”凯勒斯撇撇嘴,明白他的意思。
凯勒斯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发誓早晚会拥有自己的魔法,就算游戏刷新机制不给力,他也还有地狱之火,这份来自[康斯坦丁]本人以死亡献祭而来的礼物。
有的时候他不太能理解时间线的运作机制,因为当时光倒退,用来交换礼物的天秤另一侧上,本该放进去的筹码回归了原主,那礼物也应当不复存在才对。
但是那簇黑色的火焰依旧寄宿进了他的眼底,偶尔,在他闭上眼时,那里会发烫。
凯勒斯不知道这是某种他未曾了解的交易原理,还是地狱之主选择漠视这一场算不上平等的交换,任凭这朵火焰从他指间溜走。反正康斯坦丁欠地狱的已经太多了,多到大部分恶魔都厌倦了追在他屁股后面要他还账。
反正康斯坦丁总能得到他想要的。
坐在国际象棋的棋盘两侧时,凯勒斯忽然想,那么自己身上,有没有什么是他梦寐以求想要得到的呢?
五号套房黄金旋梯通向的赌场boss,是一个很特殊的恶灵,她不会自己上阵与赌客们交锋,而是会让他们自相残杀。
铺满地面的巨大棋盘是黑白两色的战场,高大的玉化棋子是枕戈待旦的兵马,刺眼的灯光下,银碟子分作两面,熠熠生辉。
【赢得棋局,你可以获得输家所拥有的任何一样东西】
财富,感情,力量。
他们隔着近百米的战场遥遥相望,随时准备着开始一场不见血的屠杀。
才怪。
事实上,在游戏开始前他们便默契地识破了这场谎言,他们追寻失踪的女孩们来到这里,当然不可能视其为一场简单的游戏。这一次的玩家实际上有四个人,最后的输家不仅会失去筹码,面前的王棋也会连同内部的可怜人一起被撞个粉碎。
我们需要一场平局,他们从彼此的眼里都看出了这个意思。
得救后的玛茜哭着说她没办法打出平局,不是因为她的水平低于恶灵,而是每到棋局在僵持阶段超过三回合后,棋子们便会像是巫师棋那样拥有自己的思想,开始在规则中横冲直撞,毫不在意执棋者的指令。
但最开始横亘在路上的难题并不是这个,而是凯勒斯那可怜的下棋水平。
凯勒斯只在假期去哈利家玩的时候被拽着和他下过几局,但他真得对这种烧脑游戏不擅长,唯一支撑他把规则都记住的动力是它看起来的确很酷。事后凯勒斯下单了一套纯手工打造的玉质棋子棋盘,用玻璃罩封住后扔进书房里当做摆件。
所以,游戏开始后,康斯坦丁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水平拉回幼儿园的等级,否则黑王中的苏珊·盖文很可能会在半小时里达成(被)七杀。
当之后苏珊对着凯勒斯的那张脸发呆时,康斯坦丁不由得在心底可怜了一番这位小姐在感情方面的运气。
不是看上了心怀不轨的骗子,就是被大脑空空的花瓶勾走芳心。
“嘿,我听到了!”刚刚送走两个女孩的凯勒斯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康斯坦丁朝他摊手,装出满脸无辜:“我可什么都没说。”
凯勒斯从不承认自己有读心术,毕竟这个能力除了在杰森身上外从来没发挥过正经作用,最长有一年的时间都没有过动静,所以他对康斯坦丁心知肚明的装傻毫无办法,一个人踢着脚下的棋子碎块发泄。
但他很快就把在自己哄好了。
不管前缀形容词,花瓶也不错,凯勒斯喜滋滋地对着光可鉴人的玉化地砖照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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