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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最纯粹、最深的情感(1 / 2)

“母亲,法师身上有伤,还需多多静养,不宜……”

徐知梦想也未想便脱口而出,可话才出口,便觉不妥。明明意在劝阻,可听在耳中却更似关切。她心下一慌,忙收住话头,连带方才望向母亲的眼神,也慌乱地移开了去。

终究是十月怀胎、亲手抚养长大的宝贝女儿。许氏不过轻轻一试,便已心中有数。

昨夜,知梦与法师多半已是心意想通,水到渠成。

为了印证所思,她将目光缓缓移向李嬷嬷。后者素来通透,此刻不过一个眼神,便已了然其意。

......

小姐一向聪慧,若是往常,问夫人病情、打探动静,怎会绕开她?今晨却偏偏叫小脆来报,说小姐“不欲惊扰夫人安睡,特意歇在了经堂,直至丑时雪停才回”。

小脆还小,不经人事,若是直问必定问不出什么,李嬷嬷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只道:“昨夜雪大,你可曾伺候小姐更衣?”<

小脆用力点头,答:“不仅伺候更衣,还伺候小姐梳洗,小姐怕动静太大,只让我去叫了更生生火烧水。您知道的,寺中不比别处......”

小脆一根筋,小姐不让她说换洗衣物之事,她便一句也不会说,可李嬷嬷问的是旁的更衣梳洗之事,她自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有什么说什么了。

......

李嬷嬷朝着许氏重重地点了点头,见夫人惨白的面上,终是浮起一层淡淡笑意,心中一酸,立刻别过脸去,生怕被夫人瞧见自己落泪的样子。

许氏本就病入膏肓,如今只想将女儿托付,见李嬷嬷点头,心下一松,自然又将目光转回。

此时的知梦虽偏转过头,避开母亲视线,可眼角眉梢间的那一点春色却怎么也藏不住,就连那朱唇都染上了几分娇媚之意。

“囡儿说得对,法师有伤,确实不宜走动,应多多静养才是。”

许氏好似未曾发现知梦还要往下说些什么,只是自顾自地径直说道:“既如此,咱们便不叨扰法师了,照原先说的,每日做些羹汤点心,送去法师跟前以表心意。”

“囡儿,你祖父祖母在时,最重一个‘恩’字。如今虽不比往昔,可做人做事,知恩图报的理儿,是断不能忘的。”

她话语轻缓,眼中却藏着执意:“你须得用心,不能只是送去便罢,要留下来看着法师,细细记下,哪些他喜欢吃,哪些他只吃了几口,有何忌口......”

说着说着,声气又渐弱,李嬷嬷忙上前接话:“夫人莫忧,老奴会提醒小姐的,您安心歇着,若是累了,就再睡一会儿。”

看着夫人满意地点头,缓缓合上眼,李嬷嬷再也没忍住,一行老泪就这么在徐知梦面前流了下来。

“小姐,”李嬷嬷哽咽出声,似是怕吵着许氏,拉着徐知梦的手腕就往屋外走。

李嬷嬷不是那等仗着老人儿身份对小主子没规没矩之人,徐知梦见她如此,心中便咯噔一声。

“嬷嬷,母亲是不是不太好?”

她不是不晓得母亲的病,只是数日未见,加上心中的期盼,她便轻而易举相信了母亲即将病愈之话。

李嬷嬷松开手,抹了一把眼泪,未直面小姐的询问,而是跪下恳求道:“小姐,您若是不愿做夫人交代您的事,那就都由老奴来做,让老奴做羹汤、让老奴做点心,让老奴将吃食送去法师跟前,您什么都不用做,老奴只求您顺了夫人的意,莫要在她面前说个不字,可好?”

此时,初生婴儿的啼哭声从不远处传来,婴孩母亲安抚哄抱的低语也随着哭声飘了过来,那语声虽轻,却柔得让高亢的哭泣渐渐安抚为断断续续的抽泣,不消片刻,抽泣声也归于宁静,只余妇人犹如吟唱一般的轻哄声,回荡在静院之中。

这是母亲对孩子最纯粹、最深的情感,她只望自己的孩儿能够安稳一生,哪怕有一日,她不得不放开双手。

“嬷嬷,我怎么会不愿意呢?”

“我愿意为法师做羹汤,我愿意为法师做点心,我更愿意将吃食亲自送至法师跟前,记下他的喜好,只做他喜欢的......”

母亲在一日,她便做一日,做这些她再愿意不过的事情,待日后离去之时,也算是心中无憾。

......

如尘在交代完慧森之后,便独自前往师父——住持静心法师的禅房中。出乎他的意料,静心法师在听完他将重启尉迟将军府的决定,并未太过意外,甚至那神情让他觉得,师父早就知晓他会如此。

他困惑不解,他以为师父会遗憾、会叹息、甚至会恼,恼他竟然退下僧衣,便要执起屠刀。

“当年,你母亲来寻我,将她要以她一人换取你与长安军的平安之时,为师便知这一切都只是先皇贵妃的一厢情愿。”

“可是您却没有拦阻,您还是收我为徒?”

如尘更是不解,甚至,从未有过的心火,就这么一点即燃。

若师父早知母亲那一念舍身之举注定落空,若早知他终会离开佛门、重掌军权,那为何当初却连一句劝阻都不说?为何仍将他收为弟子,还默许母亲在银杏林、后山,甚至宝华寺内留下长安军的人?

明明母亲可以不随父皇而去,能够全心全意陪伴他成长。

明明长安军可以不交给叶宬郅,母亲可以带着他自请回西南,培养他成为尉迟将军府的新主人。

哪怕叶宬郅嫉妒得发疯,他也是镇守西南的长安军执掌者,不惧与皇权一战。

然而,母亲却选择让他留在佛门,在十余年潜心修佛之后,又迫使他必须离去,为了长安军,也为他自己。

他不懂,他不明白,又或者说,他不愿意让自己明白母亲与师父当初的用意。

......

他终是未待师父答言,便转身离去。

夕阳西下,一路昏黄,好似看不清前路,却又看得见石子路上,那一颗又一颗看似散乱却又齐齐指引人前行的石子。

不知不觉中,他已站在了自己的禅房门前。

轻轻一推,那门扉便伴着吱呀声被打开,屋内燃着为他点的温暖烛火,经案前坐着一人,只瞧背影,心神便被牵扯了去。

只见那身影闻声而起,朝着他缓缓回转过身,仿佛又回到昨夜的梦境一般。

如尘喉头不自觉地一动,他自然知晓这不是梦,只是方才在师父跟前所生的恼意无处宣泄,连带着他对面前之人,也生出了同样的恼意。

似乎从昨夜起,他便不再是那个清冷如斯的如尘法师,只是一个正值盛年、血气方刚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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