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我同夫君（1 / 2）

老妇人见儿媳妇揭自己的短儿，倒也不恼，只“嗐”了一声，推了把儿媳的肩，转而对知梦歉然道：“夫人莫见怪，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老婆子我成天地头、屋里忙活，难得见到老爷与夫人这般模样的人物......”

听着话音，老人家应是有些羞赧，只是因劳作而黝黑的脸皮，倒也瞧不出羞色。

徐知梦见状，摇头宽慰：“老人家，您说哪里的话，我同法——”

她心头一跳，忙改口道：“我同夫君还得多谢您与贵媳出手相助，否则这孩子怕是要饿出个好歹来。”

“还说呢，若是老爷、夫人落脚地儿离咱们不远，以后日日来也不妨事。”

妇人本就是打趣，见知梦如此道谢，也有点后悔自己嘴快，遂将心头打算告知。

......

农户的屋子本就不过三两间，加之又都是茅草铺盖，妇人们在屋内说的话，如尘不想听见也难。

当他听到知梦说出“夫君”二字之时，嗓音婉转动人，心头一颤，忍不住站起身，朝前走了几步。

谁知刚停住脚，哗的一声，老妇正巧撩开帘子，将知梦喝完鱼汤的空碗端了出来，与如尘差点撞到了一起。

“我说老爷，这才多会儿的功夫，您就舍不得夫人了？”

老妇人这么一逗，本就泛红的耳根，此刻连带着颈项都染上一层热意，谁能想到向来在众人之前辩经而不见异色的如尘法师，竟也有不知如何应答之时。

停了半晌，他只拱手道了句：“让老人家费心了。”遂又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

......

这成了亲、有了娃儿的妇人，说起话来就是不见外。加上婆媳之间本就处得融洽，她们在屋内拉上徐知梦，那话儿自然而然地就往夫妻相处与育儿上走。

“我说夫人呐，您要让老爷给您开开奶，多揉一揉。要是得空，能吸上一吸，就更好了。”

“揉通吸顺，那奶水不就有了！”

“对，您不能光让小公子吸，小公子才刚几日大，那嘴比奶头儿还小。含不住就吃不上，吃不上就饿肚皮，饿了肚皮不就一直哭到没气儿嘛！您得让老爷帮您先吮一吮！”

也不知是裘帽太厚重，还是受不住她们屋里的话，如尘的脑门上渗出一层密密的汗，就连那座儿也像长了刺，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遂走到屋外，透口凉气儿。

大概又过了一刻，只听那帘子哗啦一声，老妇人的声音随之响起。

“来了，来了，咱们的小公子吃饱了，要跟老爷、夫人回家喽！”

如尘闻声，忙回转过身，就那么一刹那，目光便撞上了怀抱孩子而出的知梦。

她的两颊红彤彤的，像极了他小时，母亲放在手里的红果子。

她的双目更是水盈盈的，含羞带怯，让他禁不住就想上前，护在怀中。

他大步迎上前去，却忍住了想要拥她入怀的冲动，而是从袖中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交到了老妇人的面前。

“哎呀，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老妇人见状，直摆手摇头：“不过是一口奶的事，何况夫人还有小公子与咱们投缘。”

“老人家，这是谢礼，您若是不收，这日后，咱们也不好意思再来了。”

知梦抱着熟睡的孩子立在如尘身旁，开口劝老妇人收下银两。

那模样像极了自己孩儿的母亲，恍惚之间，如尘有些舍不得就这么离开这间草屋。

“内子说的无错，我夫妻二人往后定会常来叨扰，您若是不收，于理不合。”

老妇人的手劲颇大，一番推拒，那银两仍还在如尘手中。僵持不下之际，还是屋内的妇人开了口。

“老爷、夫人都是善心人，只是这银两，奴家与婆母实是收不了。奴家说句不怕臊的话，奴家夫妻二人一心盼着怀中孩儿日后也能像老爷这样，读个书，考个功名，做个父母官儿。只是咱们祖祖辈辈都是靠天吃饭，说要读书，可怎么读，找谁读，却是两眼一抹黑。若是老爷不嫌弃，可否往后给我家娃儿指条出人头地之路？”

妇人虽在屋内说话，可那话说得敞亮，一点儿也不藏着掖着。

如尘在屋外听得清清楚楚，只见他身形一顿。

老妇人以为他为难，忙解围地朝着屋内喊：“你也知道咱家祖祖辈辈都在地里忙活，怎么就那么笃定福墩儿是个读书的料儿？别尽给他安排些你觉得好的事儿，还得看福墩儿日后乐不乐意！”

“甭管他乐不乐意，都是我这做娘的一片心意。他若不喜，说一句便是。媳妇儿我只想给福墩儿多寻摸一条路，不能只有种庄稼忙农活这一条路走到黑，选也没得选！”

“贵媳说的在理。”

如尘只觉一块悬在他心头十余年的大石，在农妇婆媳你一言、我一句地拉扯之下，终于落了下来。

“做母亲的，无论做什么打算，都是为着孩儿好。就算届时，孩子不愿照着母亲为他铺好的路走，也只因他找到了另一条更值得走的路。做母亲的无需遗憾，做孩儿的更无需为违背母亲的意愿而愧疚，亦或是不理解母亲当初为何会安排这条他不愿走的路。”

说着，他便把荷包收回袖中，方才还有些若有所思的双眼，此时已带着清明的神采。

“老人家，可否把您的孙儿抱来，我想给孩子一个相见礼。”

如尘前面的喃喃自语，老妇人没听多大懂，一直到这句要给相见礼，就知这是大人同意儿媳，要给她家孩子指条明路。

于是激动地拍了大腿，便立即转身回屋，“来，把福墩儿给我，老爷要给咱福墩儿大礼！”

妇人在屋内也是喜极而泣：“多谢老爷，多谢夫人，也多谢小公子！”

片刻的功夫，老妇人便把孙儿抱了出来，如尘眉目含笑，从腕上取出他常戴在手的砗磲佛珠串放在了小娃儿的怀中。

“此为宝华寺如尘法师的砗磲念珠串，曾赠我作护身之物，如今转赠贵孙，望此珠串，护佑贵孙一生平安。我只是来京城述职，不日便会返回西南，日后若他想要读书或是其他，可持此珠串到宝华寺，自有人会转告于我。”

老妇人怎会料到，眼前这位老爷竟同如尘法师相识，声音更是激动得带了颤：“阿弥陀佛，今日真是遇见贵人了！”

在一阵千恩万谢之中，如尘将知梦送上了马车。

更生正要扬起鞭，却见才上了马的如尘法师又翻身下马，更生高举马鞭的手顿在了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