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启局(1 / 2)
如尘的双眸尽是阙门合上的殷红之色,可那刺目的红,却怎么也盖不住脑海中,知梦青丝零落时那抹苍白的笑容。
百姓山呼声在耳边此起彼伏,他却似乎什么也没听见,只有她无声的四字在心中回荡。
他往回走得极慢,每走一步,那九环锡杖便沉重地击在地上,也击在他的心上。
莫再为她?
他痛苦地闭上双眼,一抹惨笑在脸上浮现。
他为她做了什么?
她凭什么觉得,他已为她做得够多?
他明明什么都未做,只由着她为自己,牺牲一切。
同样这么做的,除了知梦,还有他的母亲。
那曾经一袭红衣,凭一柄银枪征战沙场的母亲,却为了保全他,亲呈虎符,自赴黄泉。
......
慧明与慧森二人,引领众僧,沉默地跟随在殿下身后。
来时,他们并不觉得这通往宫门的道路有多长,然而此刻,沿原途而返,望着殿下萧瑟的背影,迎着刺骨的寒风,却只觉此道似是通往地狱的漫漫冥途。
似乎守候的百姓也察觉出了异样,原本还在为皇帝仁心而欢呼的他们,在听到九环锡杖的撞击声同如尘法师肃穆的面容后,不约而同地静默了下来。
他们从未见过如尘法师如此无悲无喜,冷若冰霜的面容,仿佛法师去了一趟宫中,那慈悲为怀、沉静如水的躯体便承载了不一样的灵魂。<
这哪里还是他们见而拜之的国寺方丈?
他周身散发的寒意,竟叫人不禁想起,那脚踏鬼身,手持鬼首的凶神罗刹。
......
也不知是耳边呼啸的狂风,早已将她的神思卷去了法师身边,还是阙门合拢的那一刻,法师满目的哀伤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绪。
待知梦回过神来时,人已置身于那座看似暖意融融、却寒意入骨的修罗殿中。那对比鬼还要恶上万千倍的母子二人,正含笑望着她。
“啧啧,瞧瞧把我们知梦这张小脸冻的,”太后语气怜惜,眼底却毫无温度,“皇帝方才就该早些将知梦唤回来才是。”
“母后此言差矣,”皇帝笑着接话,“和亲在即,总该让令仪与如尘,好好惜别一番。”
他说着,兴致颇高地起身,径直走到知梦面前,有意无意地抬手,撩起她额前散落的青丝,俯身用力一嗅,神情竟显出几分心旷神怡。
“既然要去和亲,总该赐你一个响亮的名讳,”他含笑道,“皇妹觉得,‘令仪’二字如何?”
“令仪,令仪,自然最是通晓规令仪矩。明明知道法师对你有情,却仍能为社稷着想,远嫁西南,”皇帝语调愈发轻快,“不愧是朕的好妹妹,母后的好女儿。”
太后闻言,佯作一愣,随即露出几分诧异之色。
“哎?你的意思是,如尘明日并不会前来宫中求娶令仪?”她摇头叹息,“哀家还以为,这‘令仪’二字,是皇帝你特意为了明日给如尘与令仪赐婚所取。”
说罢,她转而望向立于下首的知梦,脸上浮起一层假惺惺的心疼,语气却陡然转厉:
“既然他不愿娶咱们令仪,那今日又为何大费周章闯入宫中,颠倒黑白,诬陷皇帝?”
“这样的淫僧,方才就该一并拦在宫中,杀之而后快!”
言及此,太后心头便生出一把火。
这该死的贱种,竟然比那贱人还会故布疑阵。
她与郅儿差点便着了他的道,好在最后一刻,他们骤然醒悟。
长安军远在西南,又遭重创,纵使如尘在京中尚有多年数目未明的兵马,也绝不可能仅凭一纸所谓的诏书,便翻覆乾坤。
哪怕诏书为真,哪怕他确有兵马,只要皇帝一口咬定他如尘有篡位之嫌,便足以将他一刀斩首。
念及此处,太后只觉皇帝下的那道口谕,实在妙不可言。
她心下得意,目光再度落回徐知梦身上,语带戏谑:
“男子的心意,切莫当真。他若真有意于你,方才一听‘和亲’二字,就该迫不及待地将你要了去。”
“你该好好谢你皇兄。和亲赭罗,是再好不过的主意。”太后笑得意味深长,“你怕是不知道,赭罗蛮夷最不在乎女子贞洁。他们只爱美人,哪怕美人曾是父亲的女人,兄长的妻子,只要赭罗部首领喜欢,便什么都不在乎。”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温柔,话却愈发阴冷。
“今日,你就好好在偏殿歇息。听你皇兄说,你今日惹得他动了气,未能尽兴。”
“你呀,好好给你皇兄陪个罪,今晚同他道个歉,让他高兴高兴。”
“明日,母后便让你风风光光地,嫁去西南。”
......
然而太后却低估了如尘。
夜色堪堪降临,监察御史张胜道手捧奏折,跪在宫门之外,声称西南已落入赭罗之手,巡抚李牧桓实为赭罗傀儡。若圣上再不起兵反攻,赭罗便会趁机北上,一举攻下京城,夺我大严江山。
而跟在张胜道身后的,则是一批由西南而来的流民,皇帝叶宬郅苦心维持的太平盛世,就此显露裂痕。
“去,把张胜道那老东西给朕抓起来,杀了!”
此时,仁寿宫偏殿之中,一身白衣沐香的皇帝叶宬郅才命宫女放下手中果盆,便听见内侍颤巍巍的禀报之声,气得一把将案几推倒。琳琅满目的鲜果洒了一地,连带着果盆也翻滚到了跪在地上的徐知梦脚边。
果盆内似有微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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