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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若是有人在门前望进禅房,只怕会生出旁的误会(1 / 1)

如尘的身量极高,徐知梦只恰恰与他肩头平齐,两人这么一拥,她的面庞便紧贴于他的胸膛,双眼如同被人蒙住,霎时漆黑一片。

似乎看不见,其他的感官便分外灵敏了起来。

僧袍是粗棉缝制的,虽不似绫罗绸缎那般丝滑,但胜在触及生温,少了那等锦衣华服的不近人情。那触感像极了祖母自她小时便缝制的小衾被,质朴、暖心,带着祖母对她的宠爱,贴上去便不舍得离开。此次上京匆忙,她原以为不过数日便回,便未曾带上。没想到竟在此刻,重新寻回了那久违的安心感。

与此同时,一股淡淡的莲香入鼻,令她倍感熟悉。尤其是清雅莲香之后的隐隐檀香,才猛然想起,这味道同她每日睡前涂抹在颈上的药露一模一样。

耳边则是一阵砰砰的心跳声,清晰、沉稳,却又仿佛愈跳愈乱。再加上那逐渐急促起来的呼吸声,径直从胸膛传来,听得分外清晰。

直到这一刻,徐知梦才恍然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而如尘,却在这软玉温香扑入怀中的刹那间,犹如饮了麻沸散一般,忘却了疼痛,冻住了手脚,只余双目能视,口鼻能闻。

佛陀曾言:“过去诸佛。为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舍弃饰好。剃除须发。”可见佛门之中从来只当须发为烦恼之物。

如今得以近观,只觉身前如墨的三千青丝如云如藻,不可方物。向来熟读经文,通晓经意的他,一时间竟有些不解佛陀之意。

还有那熟悉的淡淡药露香味,是他在考了军中的金创药方后,于闲暇时调制。采用夏日开的最盛时的莲瓣,以及一抹安息凝神的檀香,原来她一直用着。如此,她颈上的伤应不会留下痕迹,定会雪润白皙,如她的面容一般。

思及此,他心中一跳,他在做什么,他又在想什么?

惊醒的二人不约而同的松开手,可就在分开的一刹那,那“麻沸散”便失了效用,钻心刺骨的疼痛随之而来,教如尘动弹不得。

羞愧难当的徐知梦退了几步,忽而瞧见如尘法师脸色惨白,身形僵直。

一时之间,她自责不已。

眼前的是如尘法师,是当朝国寺的方丈,更是自己的恩人。她怎么就想到旁的去了,怎么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撒了手?

于是她又快步上前,这一回,她没有一丝一毫的羞怯,心里满是对如尘的关切。

她的双手抱住如尘的手臂,比先前还紧了几分。

“我扶您回榻上歇息。”

她的动作很利落,毫无拖泥带水。可是她的声音却很轻,仿佛只要声音大上那么一点儿,法师的伤痛便会加重一分。

然而,被自己方才念头惊醒的如尘,心头依旧被震惊填满,他想要摇头婉拒徐知梦的好意,可脊背的伤在此刻像是加重了一般,让他无法动弹。

既然身不能动,他便想着张口拒绝,可那钻心的疼痛,却令他呼吸一滞,无法开口。

徐知梦试着扶着如尘往前几步,却发现他僵硬如石,徐知梦心中一酸,法师必是疼痛难当,才连脚都无法抬起。

一想到,若不是法师出手相救,如今动弹不得的便是她了。她便更是一心想着让法师能够尽快回到榻上歇息。

此时,门外吹来一股凉风,让她一颤,这才想起,虽然慧明同另一位师父走了,可门口不是还有个年轻师父吗?

“法师,您再忍耐一下,我去把门前守卫的那位师父喊来。”

她不敢在法师耳边贸然喊人,于是轻声告知法师,接下来自己要做什么。

“不,不可。”

他不知自己为何出口阻止。

小僧的身影在门处若隐若现,或许,他只是不想让旁人瞧见此刻的狼狈,又或许,他不想让人瞧见他被她搀扶。

徐知梦当然没有多想,只一心扶他回榻,于是点头道:“好,好,我不叫他。”

她一面说着,一面松开扶着他手臂的一只手,那手从他身后绕过,停在了他的腰侧,呈半搂的姿势。

“我知道您很疼,您只管放心地倚在我身上。咱们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过去,不着急。”

她的话很轻,但他却听的十分清楚,她的话也很柔和耐心,令他身上的疼仿佛也轻了几分。

“您听我数数,我说一二三,您就蓄力,我说走,您就往前迈一步。”

徐知梦的语调,像极了昨日她当众念诵的《心经》,如尘此刻莫名加速的心跳渐渐被她柔软的话语抚平,他像个学步的孩童一般,听从耳边的轻声细语,先蓄力,后迈步。

“一,二,三,走。”

“一,二,三,再走。”

这几日慧明和慧柔交替扶他坐卧行走,慧明瘦,一身的骨头架子膈着他疼。慧柔倒是不膈,只是他力气太大,几乎是架着他走。还有那一双大掌,如同两只烙铁,贴在身上,犹如炭火在燃。

可眼下,一切都是那么恰如其分。她半搂着他,让他往自己的身上靠,软软的,柔柔的,却又带着几分力量。她贴在他手臂和后腰的两只小掌,暖暖的,温温的,不凉也不烫,教他安心。<

两人就这样,我扶着你,你靠着我,一二三,慢慢地,回坐到了榻上。

“我扶您躺下,再去把慧明师父他们叫来。”

她想问问慧明师父,如尘法师的伤到底有多重,为何只在肩头上药,腰背的伤却不做处置。她一边想着,一边将方枕放好,此时,几缕青丝掉落在脸庞。

如尘素喜干净,莫说是经案,整间禅房的青石,在扫帚清扫之下,日积月累,隐隐泛出好似打磨过的光亮。

心头仿佛有个爱洁净的小人在戳他心窝窝,让他快点动手把那几缕青丝帮她整理到耳后。

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悸,随着那不安分小人的鼓动,又一次咚咚作响。

二人此刻,一个刚刚躺下,一个俯身低头。若是有人在门前望进禅房,只怕会生出旁的误会。

“小姐,不,公主——”

巧歌的声音在门外骤然响起,带着惊慌与错愕。话音未落,托盘便翻倒在地,瓶瓶罐罐滚落一地,碎声淅沥,在这静室里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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