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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黄粱一梦也(1 / 2)

夏日午后,光照烘热。沈明央站在菜市口,待会儿问斩兰知之地边上的一家酒楼厢房里,胸口没由来一阵一阵地发闷,偶有喘不上气,和她送兰知最后一程相较,没什么打紧的。

她昨晚整夜不曾阖眼,陪着她的春容更是一夜不敢分神分毫,今儿小姐要来亲眼瞧着姜公子被问斩,春容害怕小姐做什么不惜命之事,将小姐跟前近身伺候的丫鬟全叫来看顾,甚至还偷偷带了家丁在楼下照看。

沈明央浑身无力地坐在一张圆杌上,眼神空洞无神,一直望着菜市口挤得水泄不通之地。她一夜未眠,这会儿四处光照,直直投落在她脸上,逼着她也无法坦然睁眼,使得她脸色显得格外苍白。

就在这时,门外被秋遇、冬铃一并挡住的宋玉行求见。

秋遇记得她从厢房出来时,小姐曾说,她谁也不见,尤其是宋大人,最不能见。

秋遇客客气气地说,“宋大人若有心为姜公子送行,何须来此,菜市口那么宽敞的地儿,难道不够宋大人站着观望。”

秋遇是沈家的人,说话自然平缓,毫无语气波澜。但她心里瞧得清楚明白,宋大人也不在乎姜公子的,不然一个被自个从小看顾到大的学生被送上断头台,也不目送最后一程,反而过来找她小姐。

像宋大人此般人物,今日能不顾姜公子,来日便能不顾忌小姐。

宋玉行站在长廊下,头顶无遮的光照恰好落于他脚后,似是对他避而远之。

昨儿夜,宋玉行也彻夜难眠,他思前想后的,无非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明央究竟何事知晓他喜欢她的,这事儿必然是明央自己发现的,沈家下人不会多嘴的;第二件事便是今儿来和明央商议给兰知如何送最后一程。

宋玉行清楚,今儿明央必然会来看兰知的,一会儿也会将兰知的尸骨带走好生安葬的。

那么是带去哪儿安葬呢,宋玉行想一并去给兰知送行,是以他今日过来也不是非要进这个门,而是想知晓具体地址。

“那麻烦你帮我传句话给明央。”宋玉行对着他也不知道眼前人是谁,只是此二人也是明央身边人,“替我问问明央,她打算待会儿将兰知带去哪儿,我身为兰知的夫子,是定然会为他践行的。”

“麻烦你了。”

秋遇听宋大人没想进这道门的意思,心里放宽了些许心。她家小姐当然有给姜公子找个依山傍水的好去处。

至于小姐是否让宋大人同去,秋遇推门相问。

菜市口,姜兰知被牢车压着缓缓前行,周遭百姓被官兵压着肆意谩骂,众人珍惜来之不易的粮食,只高抬贵手对着囚车里的人指指点点。

“这人先是害死了牢里关着的一位无辜女子,后脚和中举女子勾结,杀人放火,简直罪大恶极,砍头都算便宜他了。”

“可说不是呢,正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保不齐啊,沈家背地里也是与之相勾结的,我们毕竟只是老百姓,哪懂得什么弯弯绕啊,这些当官的,要是不想让我们知晓一些事,我们当然无法知晓的。”

沈明央虽坐在高处,但底下话传话,传的沸沸扬扬的,她也能听到。

若非有意者引导,才不是这样的,都无错,也都有错,就连她在这件事情上也有错,明知陛下何意,明知兰知只是权利交跌的牺牲品罢了,始终不能多迈一步,替兰知求情。

她也不过是芸芸众生里的一个普通人而已。

大刀斧阔,削减当场,沈明央也随即身子朝后倒去,春容急忙喊外头的秋遇、冬铃,进来一并将小姐背去马车上。

春容早有准备,小姐昨夜不曾阖眼,今儿本就是强撑着身子过来的,又见了血腥,不昏厥才怪呢。

她早早备下了药汤,沈明央坐在马车里醒来时,菜市口人去楼空,她反手挑开帷幔,“兰知呢。”

沈明央朝后瞧着,不见菜市口兰知的尸体,她一下也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说道。

春容急忙道,“小姐别担心,姜公子的尸身以由下人好生装在咱们给提前备下的棺材里,那位最擅缝合尸身的女子也跟着前去姜家老坟了。小姐即已醒了,我们也赶快过去吧。”春容提前留了心眼的,她让宋大人先去了,因她以为小姐醒来定在看一眼这菜市口才放心。

果不其然,沈明央最后还朝着菜市口望了两眼,这是断送兰知性命之地,她永远会记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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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家老坟,今儿同埋的还有一具女尸,是沈明央悄然派去姜家的暗卫,顾着兰姨的。兰知和她说,兰姨也不愿独身而活,她想着兰姨大抵会选兰知被斩首示众这刻,抽身离去,如此一来,黄泉路上,二人也好有个伴。

她果然没想错。

姜家祖坟就在离姜家不远的后山,这里几乎是城北所有百姓的坟墓,成片而落。沈明央到时,缝尸的那名女子正在缝合兰知头身,而一旁兰姨的木棺正缓缓阖上。最终盖棺定钉。

沈明央脚步似有千斤重地走向兰知的棺木,她双眼死死地盯着那正在被缝合的躯体,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她的手微微颤抖着,想伸手去触摸兰知,却又害怕惊扰了他。

“再见了,我的兰知。”她轻声呢喃,声音里满是悲戚与不舍。

这名擅长缝合尸身的女子姓衙名哑,她手上动作轻捻娴熟,仿佛也在尽量减少对逝者的冒犯。

“死者临死前,是依依不舍的。”衙哑对探过来头的女子说道,她做

这行的,自没嫌弃尸身是罪犯还是寻常人之理。

活人有托,她拿钱办事,不过衙哑很好奇,好奇到她若是死者,对这活人界再无不舍之情,死者是罪犯之身,被陛下下令处死,沈家作为死者未来倚靠之门,居然丝毫不伸手来帮一把。

哪怕活罪难逃呢,也总比死了一了百了,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衙哑不敢问,也不能问。她并非死者,只不过能看出死者状态是放松赴死的,死前骤然眷恋,她想,就是舍不得过来棺木旁的沈郡主罢了。

想想也是,这么好的一桩婚事,皆因死者肆意妄为,不仅婚事没了,还折了命进去。

沈家最是刚正不阿,这次也难幸免,现如今百姓口中众说纷纭,衙哑其实也不是很明白,沈家做了那么多好事,这次也只是看走了眼而已,为何如此多的脏水朝着沈家泼来,甚至像事先有预谋的。

沈明央听着衙哑的话,收了眼泪,“人都死了,再如何依依不舍,也得随风去。”她不是想得开,只是认为她也有错,若没有自己的一意孤行,非要选兰知成为她的爱人,其实也不见得会有眼下的事。<

她双手扒着棺木边缘,指节印白。

衙哑利索地将死者尸身缝合,沈家下人欲给其合棺时,沈明央朝里放了一对儿环佩,是那对儿粉玉环佩。

她一直说给,一直不曾给出去的环佩。

之后盖棺下葬,沈明央都转过身一眼不看,她就蹲坐在一旁,一声不吭。反倒是宋玉行,双眼紧紧盯着下葬的姜兰知和兰姨二人。

这是他自幼相熟的人,就这么一日内双双陨落,他还记得之前他经常去兰姨家中吃饭,给兰知辅导功课,明央和他一同出巡前夕,他还和兰知说了一大堆话。

全是挑衅兰知的话。

谁成想回来之后,宋玉行所面临的会是自己学生的生死,短短两载,咸阳城什么都不曾变动,唯独他看着长大的学生被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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