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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死有何惧也(1 / 2)

周献政和周献勉二人在听到母后身子骨不行时,心里是松了口气的。外人不知他们和母后素来不睦,满朝文武却是知晓的。

虞朝不止有官员,还有百姓,想要名正言顺地登上皇位,身前不得留有不孝敬母后之罪名,也不得在母后在世时起兵谋反。

眼看母后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一切万事俱备,只等母后过世之后行动即可。

周献政和周献勉在过来的路上,脸上多有凝重忧心,心里就多有贺喜。他们知道,母后这一次大抵是真的要去了。

陛下都派人着急忙慌地去请他们了。

谁知他们一过来,脚尚未登上台阶呢,就听殿里大声传来,“我不喜欢宋玉行,为何要娶他。”

这话明显是沈丫头拒绝陛下或是太后赐婚所说。殿外的丫鬟被两位王爷制止不让通传,周献政和周献勉。

二人无法确切地听到里头回沈丫头话的人是谁,那看来是气若游丝的母后了,要是陛下,才不会声儿这般小呢。

两位王爷相视一眼,周献政蔑视一笑地说,“我还以为沈丫头就这么没骨气,亲眼看着自己心爱之人过世,也不求到咱这妹妹跟前,是舍不得沈家富贵呢,结果可好,这会儿倒为了一个死人而违逆妹妹了。”

“也不知那位姜公子泉下有知,会不会恨沈丫头啊。”

周献勉哼笑道:“沈丫头不是个性情中人,却误打误撞地害死了自己心爱之人,心里可不得难过。”他侧耳想听清楚里头母后都说些什么,“可惜这次,沈丫头没走出来,倒像是个性情中人。”

“许是我们都错看了沈丫头,她是个性情中人也未尝可知呢,不然怎敢忤逆陛下,她的亲姨祖母呢。”

殿里,沈夏斩钉截铁地说,“你不娶也得娶,我懿旨以下,由不得你拒绝。”

“凭什么我的婚事,你们还要做主啊,我从小到大,你们做得主还少吗。有人问过我是否愿意做这个县主和郡主吗?有人在意过我是死是活吗?你们哪有人在意过我是否快乐啊,我不快乐之时,你们一个都看不出来,不是吗?”

沈明央痛痛快快地将心里话说出,边说边落泪,话毕,她抬手潇洒拭泪,抽身离去时,没注意着宋玉行那双望着她黯然失色的眼睛。

沈明央径直走出殿外,脚步匆匆,全然不顾身后众人的目光。周献政和周献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相视一笑,眼神中满是嘲讽。

在官场最难讲的便是个人得失。

殿门敞着,周献政只好低声道:“沈丫头这么有骨气,看来即便宋少府赘去了沈家,日子好过归好过,但是不会得到沈丫头的心吗?”

“你听说了没,咱们沈丫头是宋少府暗中心意许久的良人,可惜啊,落花有情流水无意,咱们这些人家,姻亲哪能奢求爱呢。”

殿内,沈夏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沈明央离去的方向,“来人,来人,传我懿旨,将宋少府赐婚给玉祯郡主,并,明日沈老太君下葬后,送玉祯郡主前去城外百塔寺,修身养性,待皇家为沈宋两家择好婚期后,再请郡主回府。”

沈夏拼着力气将话说完,身子颤抖不止,不大一会儿,便断了气儿。

门外周献政和周献勉见殿里起了哭声,着急忙慌地跪去殿内,狼狈跪地,满脸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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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沉夜无月,满山随处可听的蝉鸣声,竟一声也没吵到沈睡得酣甜的沈明央。

打沈明央过来白塔寺,夜深人静时,也不做那个光怪陆离的梦了。

寺里的日子平淡而宁静,沈明央每每白日伴着晨钟而醒,夜幕降临而栖,也使得她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早在她一进姨祖母殿内,沈明央便清楚,姨祖母给她使得眼色,是希望她和沈家都能好好的,眼下最适合嫁给她的也只有宋玉行了。

虽然沈明央真心不喜欢宋玉行,但既然到最后还是免不了其嫁进沈家,那么她会和姨祖母演好这出她违逆当朝太后之事,做给门外的人看。

如此一来,两位王爷定会信誓旦旦地认为她是为了兰知才忤逆太后的。身为她名义上的两位舅舅,她可太了解他二人了。

一个干练寡语。一针见血;一个张扬五爪,胸有墨汁而已。

越是这样的人,越会忽略一些极其简单的事,就想前几日,沈明央和太后还有满屋子的人演的那出戏。

两位王爷是瞧不明白的,他们已经被即将得胜的奔头而冲昏头脑了。

不过他们也嘚瑟不了多久了。

沈明央也没睡几夜好觉,连着睡了两日,她本以为这段时间她都可自由入眠呢,结果谁成想,她做起了另一个梦。

确切地讲,这不是梦,是她真实经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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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爹爹,女儿当真是畏惧活着了。”沈明央万念俱灰地说出这一句来。

这是沈明央十载以来,无数次跪祠堂,和自己父亲谈心。

不肯落下的心泪。

雨声渐大,祠堂从不阖严实的窗柩被风作弄的噼啪作响,沈明央唇瓣泛白,她久坐不动的身子也早已冷得麻木,祠堂内烛火摇曳,将她一动不动地影子拉长,映在斑驳的墙面上,像块被万千蚂蚁啃噬过的死木。

空气中还弥漫着未燃完的香的气味,是她跪在这儿后不久敬上的。

沈明央睁了下自己意图困顿打瞌睡的眼皮,眸中那些伤心泪却不争气地扑落在自己这身玄色直裾袍上,很快便被吞噬,她轻轻咬着下唇不停抽噎,声音似一只受伤的猫儿呜咽,却被窗外雨声遮盖,就好像过往日子里,她想去西市,母亲却非要她去南市,她意图解释自己去西市做什么,话刚脱口,就被母亲严厉之语给瘪了回去,一模一样。

如今竟连她的哭泣都是如此,那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沈明央强忍回眼泪在自己双眸里,“明明爹爹在世时,女儿可以恣意活着啊,可是怎的爹爹走了,祖母祖父荣休云游之后,女儿就好似一只笼中鸟,哪怕是一直被关在笼中,却连吃什么自己都做不得主呢。”

“爹爹,您还记得女儿爱吃什么吗?”她难得动了下身子,袖中匕首‘叮铃’一声,清脆掉在地上,她没捡,自顾自地自嘲笑笑,“连我都不记得了,我都不记得自己爱吃什么,多么可悲啊。”<

沈明央连着笑了两声,又潸然泪下,“我竟,竟连自己爱吃什么都忘了,我却还记得母亲说过的,你要多吃这个对身子好,多喝那个对脑袋好,还有啊,爹爹,我不喜欢沉闷的裾裙,母亲却说我是沈家未来之主,着沉色显得我稳重。”

她委屈地撇了撇嘴,“我的童真乐趣早随着爹爹过世,祖母祖父出游被埋葬了呢。”忽而她又恍然一笑,“一夜间,我也变得不认识自己那个和蔼的母亲了。母亲让我卯时起身练武,我说我起不来,能否辰时再练,反正练的时辰都一样,母亲却说,习武不得懈怠,说我不为沈家未来考虑,罚我来跪祠堂。”

沈明央浅扭了下脖颈,身后无数冷风贴着她衣领浸在她后脊上,使得她浑身冰冷彻骨,即使是窗外倒春寒的阴雨天里,也比不上她心中早已对生的指望,早已寒冰三千尺。

她扫视着眼前这些沈家牌位,随后直视着父亲牌位,“其实爹爹,女儿知晓自己该做什么,但女儿讨厌被人操控着过完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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