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1 / 3)
马车行至山南西道的时候,林家人开始放慢速度,因为林立的夫人就埋葬在这条路上。
眼下已经到了三月中旬,草长莺飞,路两旁荒草萋萋跟两年前差别不大,但林立依旧瞧的仔细,生怕走的快了就错过了娘子的坟茔。
找了两日,终于找到当初埋骨的那棵老榆树,树上还绑着林立的一根发带,经过两年的风吹雨打早已失了颜色,在寒风中来回摇摆。
他脚步蹒跚的下了车,一步一步走到妻子的坟前,眼泪如同决堤般倾泻而出,“玉霞,为夫带你回家了……”
林家的两个孩子也跪在坟前哭泣起来,林家老夫人就更别说了,呜咽的哭声都没停过。
大家靠在路边停车,等着他们哭完才开始起坟。
两年时间,佳人早已化为一捧枯骨,当初人走的匆忙连口棺椁都没能准备,只能用席子裹住匆匆下葬。
如今挖出来林立拿布一根一根的将娘子的遗骸擦干净,放进提前准备好的木匣子里,最后用一块红布包裹上。
“玉霞啊,回家了!”
“娘啊,回家了——”
身后的仆人们也跟着喊道:“夫人,回家了……”
没过几日又在前面的路边寻到林家小女儿的尸骸,当初就是因为女儿病逝,林夫人扛不住接连打击,病情加重撒手归西。如今把孩子和大人的尸首都收殓好,带回冀州老家入土为安。
郑北秋扶着林立起身,巨大的悲痛让这个汉子几乎站不稳,干脆提议在附近休息一日,明天再启程。
这一路上林立的痛苦没办法跟母亲和孩子们诉述,更不愿跟仆人们讲,如今拉着郑北秋絮絮叨叨开始讲述起他和娘子的过往。
“我与夫人是年少夫妻……她性格温柔、最是心软,岳父岳母待我如亲子,对我恩重如山……”
两人是从十四岁相识的,那时林夫人跟随父母来冀州赴任,而林立只是个家里略有些薄田的农家小子,因为读书上有那么一点天分,在县试里拔得头筹拿了个县案首。
后来考到冀州府时,意外遇上了她的父亲陈大人。那时他父亲每月都会去府学教几天书,就碰上了林立这个乡下来的小子。
陈大人看重林立刻苦学习的心性,还有那温文尔雅的气质,便想把他收为徒弟。
能这样的好事林立自然十分乐意,正儿八经的拜了陈父为师,之后顺理成章的认识了陈家的女儿陈玉霞。
原本玉霞上面还有个哥哥,可惜早些年害病去世了,家中只剩她这么一个女儿,爹娘自是百般疼爱,为她的亲事也是操尽了心。
长期相处下来,陈家两位老人都觉得林立的品性不错又有才华,在他及冠后便做主将女儿许配给了他。
年少夫妻,一同经历了十七载的风雨感情深厚,除了夫妻之爱他们还是亲人、知己和兄妹,所以娘子这一走对他的打击可想而知。
一直聊到天生渐晚,林立才舒了口气,看着车上的那一个方正的木盒道:“原本娘子走了,我也不打算活了,想着把娘亲送走,孩子们养大我就寻了她去。”
“林大哥可千万别这么想,孩子再大没有爹娘扶持日子也是艰难啊!”
林立拿袖子擦了擦眼泪,“你说的对,这两年我也渐渐想开了,玉霞虽然不在了但我与她的感情还在,我要替她看着孩子们成家立业娶妻生子,等我活到满头白发时再去找她,告诉她我把孩子们都照顾好了,她才不会埋怨我。”
郑北秋听得也是鼻子发酸,“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兄弟不会说别的,但是相处这段时间林大哥帮了我们不少忙,百姓能遇上您这样的好官也是享福了!”
林立叹了口气,“我没多大能耐,不过在冀州府城还算能说上几句话,以后回去了若有事就来找我,甭管多少年,这份情谊大哥都不会忘。”
*
短暂的休息了一夜,马车继续前行。
一过了秦岭天气瞬间就凉了起来,尽管已经到了三月,山顶上的雪还没化干净,再往前走就要到宋州地界了。
越往这边走,路上的行人越多,好多都是听闻战争停了,拖家带口从外地回来的。
中途还遇上一伙同乡居然也是四通县人士,大概三十多号人,男女老幼一大家子赶了七八辆马车。
晌午郑北秋一行人在道亭休息做饭,这伙人也停下马车。
为首的汉子姓徐,性格十分爽朗健谈,听闻郑北秋也四通县人,高兴的过来打招呼。
“你们是打哪回来的?”
郑北秋道:“我们是从益州回来了。”
“唉哟,跑得可够远!我们是去的襄州,我有个表叔在那边做生意,在那躲了两年实在住不惯!”
“益州的天气也住不习惯,夏天闷热潮湿,身上就没有个干爽的时候,冬天虽不及咱们冀州冷,但也是潮的阴冷钻骨头缝。”
“可不是!咱们习惯了北地的气候,在这边住久了身子骨都受不了,特别是我娘年纪大了,天天吆喝腰疼腿疼。这不是听说不打仗了,赶紧带着家人回来了。”
郑北秋微微叹气,“还不知老家那边什么样呢。”
“甭管啥样,咱们能活着回来就是福气!”
郑北秋笑着点头,该说不说这大哥心态确实好,跟他说了几句话瞬间觉得多大的事都不叫事了。后来才知道人家是开当铺的,这大哥在县里有四五间铺面呢!
两伙人同行显得人更多了,虽然路上是安全了,但基本上每路过一次驿站房子都不够住的。最后只能让老人、妇人哥儿和孩子们住屋里,其他汉子们都在外头睡着车上。
进了青阳镇,李家的孙子埋身的地方恰巧就在客栈附近,他们赶了这么多天的路,刚好停下歇歇脚。
下午去起坟的时候,郑北秋跟着一起去的,路上李老爷子拉着他不停的念叨,“我这小孙子小名叫李狗儿,还是我给起的呢,怕孩子不好养活给起个贱名,谁承想也没能养住……”
“这孩子生前跟我最亲,总是搂着我的脖子说:爷啊,等我长大了赚钱天天让你喝酒吃肉。”
李老爷子想起孙儿的小模样,忍不住笑弯眼睛,“我说等你长大我牙都掉光了,哪里还啃得动肉啊?狗儿说给我炖肥肉,炖得烂烂的让我不用嚼就能咽下去,多好的娃娃啊……可惜没能留住。”李老爷子抹了把眼角的泪。
郑北秋跟着叹了口气,不由的想起家中的三个娃,虽然两个都不是自己的,但跟他自己的亲子没什么区别,小鱼自幼长在他身边,小虎是亲弟的孩子,还有一岁多的小闹闹。
无论哪个孩子出了意外他心里都接受不了,可想而知李家人心里得有多难受。
挖坟的时候李大娘子哭晕过去两次,其他人扶着她安抚,可不敢这么哭,哭坏了身子余下的路还怎么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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