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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师兄你抱我进去(1 / 2)

江欲雪这一睡,便是整整七天七夜。

其间有镇祟衙的镇抚使循踪寻来,郑重道谢并告知他们后续的处理情况,这种花名为赤灵花,仅于此岛内生存,引起过多场严重疫病,起因于患者不慎吸入花粉。

若被花枝刺伤,则花种入肉生根,吸食气血灵力,结成恶瘤,待瘤中花苞成熟,便是宿主生命绽放之时。

唯有至寒之力,可冻结其活性,争得一线生机。

万幸,江欲雪的冰系单灵根,正好能够对付这种花。

江欲雪和何断秋此番虽然未寻得目标秘境,但揭露并遏制赤灵花之患已是莫大功德,镇祟衙酬以上品灵石百方,供修炼疗伤之需,还授予一面金令牌,于镇祟衙管辖范围内遇事可优先调阅相关卷宗、请求必要协助,并享有一定程度的行事便利。

何断秋并不缺这些物件,他要有事找镇祟衙,报自己的名字和身份比什么都好使。因此仅是代为应下,心思全系于榻上之人。

待到第八日破晓,江欲雪长睫微颤,终于睁开了眼。

他醒来后,虽性命无碍,但灵力枯竭、经脉受损的状况仍需仔细调养。何断秋不敢大意,特意再度请来了医修峰医术最高明的慈心长老。

慈心长老被他接连绑来了八天,早已习惯,一到江欲雪屋里,便摇头捋了捋胡须,认命般走到榻边,二指搭上江欲雪的手腕,去探查着他体内惨烈的伤势。

他一边探查,一边摇头叹息:“灵力透支至此,经脉多处暗损……这孩子,未免太不顾惜自己。”

何断秋侍立一旁,眉宇间忧色未散。

“长老,我师弟性子倔,行事不顾后果,我说过他好几次,奈何他一直如此。不知长老可还有什么更稳妥的调理良方?”

“良方?你当这是凡间风寒么?他这身子,如今好比一件满是裂痕的冰瓷,猛药补不得,灵力冲不得,只能温养。”慈心长老收回手,“我给他开些益气通络汤药,你盯着他每日浸泡,水温需热,时间要足,化开瘀滞寒痹。”

何断秋连忙道谢,再扭头去看江欲雪,这人竟仅仅醒了一会儿工夫,此刻又沉沉睡去,额发贴在脑门上,嘴巴像小鱼吐泡泡似的微微张着。

何断秋看得心头一软,脚下生根似的挪不动步。

慈心长老交代完医嘱,转身欲走,却发现身后没动静,一回头,只见这何断秋人虽然跟着自己往门口挪,脖子却拧成个别扭的角度,眼睛像是被磁石吸住了,牢牢焊在那张病榻上。

一步三回头,五步九回头,送他去门口这短短几步路,何断秋的脑袋转成了陀螺。

慈心长老终于忍无可忍,拂袖虚虚拍了他后脑勺一下,骂道:“行了行了!人就在屋里躺着,又不会长翅膀飞了!赶紧把门关上,让你师弟好生静养,真是没眼看……”

说罢,慈心长老自己先抬脚迈出门槛,背着手摇头晃脑地走,何断秋还有事要问,急忙追去。

到了屋外,他问出盘旋心中已久的困惑:“长老,师弟他对那邪花似乎异常熟悉,早已有应对之法。弟子曾猜想,他是否……拥有某些特殊的记忆或预见?

慈心长老闻言,看着满脸担忧的何断秋,眼中掠过一丝深沉的怜惜:“特殊的记忆?断秋,你猜错了方向。欲雪并非知晓未来,而是从未忘记过去。”

何断秋一怔:“过去?”

“嗯。”慈心长老望着自己的那座医峰,似是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个执拗闯上峰的孩童,“这孩子初入宗门时,并非直接拜入灵真峰修剑。他第一个想进的是我们医修峰。”

何断秋自然知道这件事。

慈心长老苦笑了一下:“那时他年纪小,毫无基础,给我们峰添了不少乱子。我问他为什么要学医,这才辗转知晓,他俗世家中亲人,当年尽数殁于一场疫病,唯有他逃过一劫。”

何断秋呼吸一窒,脑海中陡然联想到什么。

“那疫病,莫非就是……”

慈心长老点头道:“没错。后来他虽因缘际会,拜入灵真峰修剑,但这孩子从未放下过当年的事。这些年,他时常来我峰旁听,翻阅古籍,询问疑难。他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记着,一直在找……”

“如今的医理见识,早已不复当年浅陋,只是没想到,那邪物竟真的重现了。”他犹豫了下,难得替江欲雪说了句好话。

何断秋回想起自己当初嘲江欲雪不通医术的话,一股迟来的懊悔攫住了他的心脏。

这么多年了……人都是在向前走的,凭什么他还固守着刻板的印象,用一成不变的有色眼镜去看待江欲雪呢?

他早该知道的。

何断秋用力抹了把额发,手指颤抖:“我的臭毛病,真该改改了。”

什么时候他愿意多为自己之外的人多分些心思,倒也不至于让江欲雪和自己产生这么多误会。

“你那一身毛病,没比江欲雪轻到哪去,哪儿有那么好改。”慈心长老见他神色剧变,虽不知具体缘由,先落井下石了一句,才问,“你刚才想到什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何断秋道:“宗门大比初试,长老还记得吗?那阵法会映出入阵者最深的恐惧或欲念。我进去的时候,前一位考试者残留的景象还没散尽……是间破败的屋子,土炕上躺着好几个孩子,盖着布,一动不动。”

“我想许是前一个人的心魔,没太在意。直到今天,我才突然意识到——江欲雪便是在我前边进去的那人。”

那不是陌生人的恐惧投影。

那是他师弟日日夜夜无法摆脱的梦魇。是早已刻入骨髓的炼狱景象。

慈心长老长长叹了口气,拍了拍何断秋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只留下一句“好好照顾他,也别忘了你自己身上的伤”,便摇着头走了。

何断秋在廊下站了许久,直到夜风将他纷乱的思绪吹得稍稍冷却,才转身回屋。屋内,江欲雪依旧在沉睡,只是似乎不那么安稳了,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又遇到了什么。

何断秋想起慈心长老的嘱咐,立刻行动起来。

他去丹房取了长老开的益气通络药材,又跑去山涧边打了满满几大桶清冽的泉水。回到江欲雪的小院,他翻出那个足够容纳数人的大木浴桶。

这还是当年江欲雪刚搬来时,他嫌师弟屋里太过冷清单调,硬塞过来的乔迁礼,结果一直被闲置在杂物间落灰。江欲雪学了净尘咒就没再沐浴过。

何断秋挽起袖子,吭哧吭哧地把浴桶刷洗干净,搬到卧房屏风后,生火烧水。

待一切准备停当,他将颜色变成深褐色的药汤兑入浴桶的热水中,试了试水温,刚刚好。

接下来,就是最难的一步……

叫醒江欲雪,并且说服这个极度抗拒洗澡的冰疙瘩师弟,乖乖泡进这桶看起来很像毒汁的药汤里。

何断秋走到床边,看着江欲雪沉静的睡颜,先轻声唤了两句:“师弟?江欲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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