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装惨(1 / 2)
她被折腾了整整一日,好似更瘦了,此刻被放下侧躺在床榻上,纤薄后背处的脊骨对称微凸,好似抬手按下去就要破碎成一片的模样,郁衡崇看了良久,直到外头的求问声又高起来。
他站起身,屋里的灯烛大多已暗,桌上的水也已凉透了,郁衡崇去了外间静坐片刻,取了砚台磨墨,将自己这两日所谋诸事誊写,注明利害关系,压在镇纸下头。<
笔放下又站起身回了里头,见罗玉铃昏睡过去,时不时身体还抖两下,郁衡崇将床帐放下来,将一团人朝里抱过去后,免不了垂眼观赏般凝视片刻。
眼看着她困到要昏睡过去了,郁衡崇低声在她耳边,“还未叫水。”
罗玉铃只以为他还不肯完,她身上的药效此刻才散了个七七八八,渐能清醒些,闻言免不了憋气,想着自己简直快要被这种事做去了半条命,只扭脸朝一边掉泪。
为人奴妾,果真如此难撑,她之前想的太简单了!
结果这一扭脸刚好看见自己进门那日,曾带进来的一盆庄户里很寻常的草种,是舅母给她的,原本长生的极茂盛,眼下却也不知为何,在这屋里垂蔫蔫的耷拉着芽尖,几近要死掉了。
接着郁衡崇就看着罗玉铃攥着手一声不吭,面上哭的凋敝全湿,最后就着仅剩那丝清醒,将那草叶拔了一根,使劲攥在自己手心,这才沉沉合上眼。
她自觉自己现在就跟这草叶一样,不仅是毫无依靠无人怜爱,甚至更任人摘取了,稍有不慎,估计就要死在这深宅大院里了!
郁衡崇垂眼,想着方才罗玉铃的动作,转头看了眼那盆蔫掉的草,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等屋里只闻灯花细微的爆开声时,才起身出去。
外头院子里全是血腥气,这院子外头还站着一波人,因是男人便拿到外边去打杀了,模样比里头更惨烈些,七七八八的不知道横在地上有几个。
老爷子这时候已经听到动静,被人用轿子抬着气的满面涨红的过来了,他一被扶下来就看着这荒唐一幕,想着白日里郁衡崇在书房对着自己油盐不进的样子,分明是把郁家当仇人啊!
老爷子身子一歪就要晕过去,被下人惊吓的前拥后喝又扶着站起来后,对着自己这个孙子拿起拐杖连连做打,“你如此阴私!锱铢必较不肯松手!同门亲眷,总有强弱,你又如何辩!非要你压别人一头吗!”
郁衡崇结实的挨了两下,修长的身躯倒一动不动,拱手道,“祖父,这些是方才伯父那里的人,被压住的时候身上都搜出来了刃器,口声称要夺杀我院中的女眷,我不过自保而已,何来阴私。”
这二房院子里的亲眷不过一个刚刚收进来的贫妾。
老爷子心知肚明,前些天还是自己亲口堵的他娶妻的路子,当时为的也是大房行事太过,想好歹对郁衡崇松手些让他谋得仕途,好平衡一二,不禁又怒吼一声,“不过一个贱妾!你眼里还有轻重尊卑吗!”。
话音刚落,郁衡平却又不轻不淡的加了一句,“并非要强压人一头。”
“只幼读《三国论》曾言,”他站在火把背侧,夜间忽四周风起,吹的光影四晃,一时看不清神情,只听他语气愈轻,“大丈夫生居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大房教他读这书,为的是让他学那一百多位的附庸辈,谁料他只看进去了那天魁宋公明。
是了,是了!他从始至终就没想过帮着大房!这些年来不过是装出一副愚蠢的样子罢了,实际私下里睚眦必报,恨不得要跟自家人斗个你死我活!
老爷子到底无法,想威逼利诱从郁衡崇嘴里问出来圣上到底何说法已不能了,文不成只能武就,冷笑道,“那你就给我滚去祠堂!或你已无父无尊,连我也不放在眼里,整个郁家都是你的仇人!那就再也不用去了!”
郁衡崇自然还不能,他看着祖父上了轿子,一行人渐远,在重阳惊慌的眼神中折返回院中,环视一地狼藉,脚下不停,只吩咐人。
“安静些收拾干净,院子还是围死了,别弄出动静来,吃食重阳从外头食楼里买回来,用银子让做新的,盯着不许要旧成的菜式。”
福生愕然,终于忍不住瞥一眼主子,只觉着他是不是被换魂了,这时候了还这么自在呢。
他行至前厅,伸手将自己腕间绑的两片冷刃一一取下,扔到桌子上,那刀刃太利,折腾半日下来皮肉上已蹭出一片血,看的人眼皮直跳。
做完这些,他才跟着老爷子留下的人朝祠堂走去。
福生惊吓不已,一时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缓了好半天后,才勉强定下心神,出声命人一桶桶的打井水来冲洗庭院,又将那些犯事的内院婆子媳妇丫头,一一打发清理干净。
一切归静无声后,福生悄悄进去里屋看了一眼,罗氏睡的极深,身上薄被盖裹的也严实,香炉焚了静气的薄荷龙脑,罩的帐子纹丝不动,好似外间风波与这里头毫无关系一般,妥当无虞。
已入深夜,福生终于得了空,跑去后边下人房里,推开妙生的门一阵猛喘,心口跳的难以平息,对着妙生摇头半天,连着灌了好几盏子水后,才小声把今日这些事跟她说了一遍。
听完后妙生不免也惊了,想了一会,握着福生的手。
“你去守着姨娘,我已错了事,但院子不能被人得闲找空子,她算是个好主子,总不会亏待你,白日若有事,你一定要帮衬好,特别是过会子天亮,这院里绝不会安稳的!”
果不其然,天边刚亮出一丝微光,福生就听见外头总有跑动的声音,叫了前头个倒夜香跑腿的,塞了半两银子,问出来郁衡崇竟被老爷子借着半夜后院不知,也没人敢拦劝,大爷在一边撺掇,已是打了半天了!
福生在廊下转来转去,想爷临走时让下头不许吵嚷,可现下如此,姨娘醒过来难免也会害怕,毕竟总得去求老太太做面子,最后还是推开里屋的门,跪在罗玉铃床前,磕头叫了两声。
一概说完后,罗玉铃已顾不上回想昨半夜那些事,披了衣服坐起身来,缓缓走到外间多宝阁前,停在郁衡崇素坐的那张椅子上,想着昨晚从京外马车上,再到回来这一串。
想了好半天,这屋里只闻水漏声,她才一低头,看见镇纸下压的纸,那上头字数不少,也有罗玉铃还不认得的,但拼凑总能看猜出意思来,她用手指划着尽数默读,直到外面日头起来,才隐隐找到些关窍。
“现在各房要用早膳了吧,”罗玉铃心跳的厉害,却还是站起身,“我们去大奶奶院中一趟。”
妾室在府中是不能坐轿子这些东西的,虽说若是罗玉铃非要也没人会在这头上数落,可她不肯,一路上停歇了三次,把福生看的都不忍,伸手给她揉揉腰好歹松缓些,“您何必呢,屋里也该小心劝求些,太折腾了对您也不好呀……”
罗玉铃吸一口气,到底不能把昨晚那些荒唐事讲出来,就算说出来怕也是没人肯信,毕竟郁衡崇在外面人眼里实在是恪欲尊论,便只问福生,“昨晚二少爷临走前,同院子里还留什么话了?”
只说了些罗氏的吃食,福生再想不起别的,现在罗氏连早膳都不愿用,还要去找大奶奶,少爷回来了指定又要训话。
想到这里福生不禁丧气,“没有了,只说把院子落锁不让进出。”
她示意性的看一眼罗玉铃,希冀她能去老太太身前跪着哭求一番罢了,去大房算怎么回事,那边巴不得让郁衡崇被打死呢。
“无事,我知道你是想我不出院子的,必不让你挨训。”罗玉铃小声安慰她,想着昨夜郁衡崇去京城外头接自己时那些场景。
大奶奶能在那个时辰,远远的弄来这么一辆车一堆下人,帮着遮挡一二,为的是什么呢,反正不是单纯的心肠好。
这一朝的天底下,孝义还是正道,或者是圣人说读书人看了太多工于心计的兵法策论,就像围起木桶的一圈长板,若是智谋一等一,却不孝无义,那极易沦为阴险狡诈的佞臣,没有底线早晚会与朝廷虚与委蛇。
这样的人如何稳坐高堂,历代官员若是因为家事被言官谏上朝,那是要被弃用的节奏,就算树大根深轻拿轻放,也难免不受圣上猜疑,日后用起来就想此人无弱点,家族亲眷都不受其惦记,怎么能给予重任。
这也就是所谓世家,即便里头烂成一滩泥,污秽倾轧兄弟相残,这也都是关上门来的说的,一出这几尺高的围墙,在外来说都是一个姓,用着同一张脸面。
罗玉铃在大奶奶院子外头候了一小会,里头出来个丫头让她进去,大奶奶此刻刚刚起身,还得等些时候。
一进去,就看着秦氏坐在那,身边站了一个模样很娇乖的富小姐,胸前带着一个坠流苏镶玉石的项圈,一圈是少见的金粉石,站在那里不情不愿的扯着衣袖。
秦氏正跟自己家中堂妹说完话,见她也不听自己的,正生气,又因她父亲还在朝中任职,眼下秦家也就还这一个撑着门楣,自己也得依靠着,只好忍气吞声。
罗玉铃这一进去,正好撞在她枪口上,挑起眼来冷哼,“珩珠妹妹还不认识吧,这就是二房衡崇房里新纳的妾室罗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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