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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不行(1 / 2)

罗念元在狱中空耗了这些时日,有人故意晾着他,以至于在他捋清前世那些一团乱麻的事,再三斟酌想开口时,牢里的几个督查官吏总说上头那位有公务,让他老实待着等就是了。

可公府案牵扯半个朝廷的人,又因着公府里头还有个在边疆做指挥师的儿子,本应该在众目睽睽下尽快结案,又如何能这般拖下去,像是无关紧要似的。

罗念元想办法朝外递话,却一一如坠空谷,没有半点回音。

他与外界那丝微弱的联系被彻底切断了,罗念元一日日的愈感不妙。

一直到前日刑部的人突然来提讯,来人是当朝七年的一个进士姓周,因着一把美髯在读书人里有些名字,又素来热衷在外调任时候跑去各地写游记,不擅长谋权弄事的,也算可靠。

这髯公一进来就对着罗念元开诚布公,“听说你已是愿意做供,我们也好不容易才把你弄到这来,既如此,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可时间已经浪费了很多了。

这一日里仿佛有什么关窍被打开,这些日子堆堵的消息一股脑涌进了那件充斥霉味血气的阴暗监牢,罗念元才知道郁家大房那个畜生,已经摸到自己妹妹那去了。

她如何能自保!

罗念元隐忍再三,就着刑部人的话头顺势而为,还反咬一口把那家人扯下水,他当然明白背后有人拿自己做筏,然情势逼人,这一切不过是交易而已。

直到今天,他从牢中出来,便在那胡同口看到辆有品级的官员软轿,里头那人轻飘飘的话如夹雷击。

到底还是晚了一步,幼妹今日被抬进郁府中了。

已是无力回天,当朝女子名声总是要紧,总不能第一日进去就把人接回来,落下这等话柄流言是能杀人的。

罗念元便被郁衡崇安排的人悄无声息带进此处,他就坐在这间小门房里,看着外头天光一点点暗下去,脑海间一点点将郁家这几房的脉络拨清楚。

郁衡平他是知道的,胆气太盛,却自松自荡,仗势欺人他是会一些,但论起来谋事算人,他实在比不上他的父亲。

而他父亲已经做到户部尚书,还任着学士,如此重权,怎么最后还是失算,丢了自己幼妹这步棋。

如此诡密的一盘棋,下到最后站在自己眼前的变成了这位。

罗玉铃全然不知自己兄长心中所想,她只瞧着他这些日子实在是憔悴太多了,虽说身旁有个生人她略不自在些,却还是在他跟前低声开口,“兄长那日同我说的话……”

“玉铃儿,”罗念元叫她还似小时候,她胆子小,家里人总归是习惯哄着她,“你也太瘦了些,平日里叮嘱你那些你总是不听话,要好好的用膳就寝。”

等有朝一日他来接她回家。

罗玉铃想单独跟兄长说两句话,可这屋里另外两人却已经视线相对,罗念元心中几乎是笃定此事是郁二所为,此刻面上却浮上层虚淡的笑,“劳烦了。”

罗玉铃不知他要劳烦些什么,更实在不知自己日后处境,不由自主的就想去拉兄长的手寻得一丝安全感。

这对亲兄妹,感情实在太好。

这怎么能行呢。

郁衡崇看她一眼,又负手转向外间,庭院寒月下光已类积水空明,“快亥时了,老太太那边要过来人。”

罗玉铃跟兄长能在今日见这一面,她心知十分不易,又想着日后时日多,既兄长无事便不好在这耽搁太多时间,便又缓缓退开两步,站到郁衡崇身边,“夜实在深了,兄长还是快些归家吧,我过些日子再寻时间家去。”

这一幕太刺眼,罗念元心口像被人用匕首一下下戳刺,喉间弥上些铁锈气,却只能一忍再忍,梦里他因着妄动惹出大错,此番决计再不能。

郁衡崇耐心已竭,转身出去,后面罗玉铃拎着吉服下摆亦步亦趋的跟着,几次忍不住回首看着兄长的身影渐渐隐匿在夜色中。

这折腾一晚她也猜出来些,自己是被送进这二房中了。

这府中人以后会如何看她。

罗玉铃并非多害怕,她只是觉着自己像个物件被那位老太太送来送去,让人羞耻。在自己家那里,没有这些规复循矩的家族门道,但娶亲总是慎重的,说定了就是说定了,姑娘家按理说是连门都不许出的。

所以她一路上跟的渐渐吃力些,忍不住乱七八糟的想,最后站在淳化堂院门前,一时有些不敢跨进去。

重阳带着人从后面跟过来,他刚刚把罗玉铃那个兄长送走,远远的就看见这场景,心里暗恨里头那几个没眼色的丫头,不赶紧上前装糊涂把人带进去也就是了,这样下去岂非坏事。

郁衡崇听到后面细碎的动静消失了,转头看过来。

罗玉铃实在担不住他那种好像要训人的肃然冷色,与人硬碰硬什么时候都是下下策,很快面上便摆出一副只是刚巧停住的样子,又继续抬脚迈进院中。

这次下人一股脑儿跟着进了房中,外间的帐子里摆了几身衣服,四个小丫头捧着去到罗玉铃身前站着,她正被服侍换吉服的侍婢们摆弄的手脚僵硬,妙生请她选一身,半晌也没得个回音。

这是要沐浴更衣,而这之后还要熏香再净身,郁衡崇在里间有另外的人侍候,故外头只她一个,罗玉铃伸手胡乱指了一件,想那人估计也不喜自己,只是品行好些肯全了面上功夫。

幸好。

等折腾完已过了大半个时辰,罗玉铃脸颊被水浸的莹润,依着刚才一样要抬手等穿上衣裳,结果妙生从屏风后面绕进来,给她在腰上系了一个红细绳的白玉坠子,不松不紧的挂在身上。

“讨个‘要吉’的口福,”妙生在这位新妾室的身上不动声色的看一圈,不由心惊,“时候不早了,我伺候您睡下罢。”

罗玉铃进房时,郁衡崇正在床侧一个太师椅上坐着写东西,却也不像是什么重要的,因着他用的纸是罗玉铃以前在家看兄长用来练字的,集上一枚钱能买一大叠。

他也会用这种东西吗?

罗玉铃终于看见个自己认识的,在一旁站了会后试图打破安静,“兄长也用过这种,说是很有些洇墨。”

这其实是郁衡崇用来给外头自己人传话的,因着素日家中用的都太贵重,稍微一打探就知是哪家纸行的,又是谁家惯会买,实在用不得。

他掀眼看向罗玉铃,见她在灯烛下像汪能化骨的清谭一般,正端正站着。

罗玉铃见他并不作声,只起身朝床榻走过去,以为折腾一晚累了,便跟在后头,还不等他躺下,很是贴心的把两旁灯烛吹灭了。

室内瞬间暗了许多。

罗玉铃想自己睡着时只需要一个角落便够,大约也扰不到他,却也迟迟不敢动作,只在床前站着。

“在想什么?”

然后不等罗玉铃开口回答,就直接被那人手间用力拽到床上去了,她惊呼出声,整个人被严严实实的压住,像是个密不透风的牢笼般,那声音在她上头幽然淡语,“你想的实在是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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