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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修罗场(1 / 2)

罗玉铃以为兄长即刻就要带着自己往家中那边去了,正欲重新转身登车,谁料身后罗念元却喊住了她,“玉铃,我有事要同你说,庄中人多眼杂,不甚方便。”

她瞬间了然,且一时间刚刚的欣喜退去后,此刻那点深藏心底的疑问就压抑不住了,罗玉铃依言点头,看了眼那驿站正门,抬脚往里走去。

身后的妙生和相留正欲跟上,谁料原本还算温和的罗念元眼风朝这边一扫,“你们在这。”

竟然是连驿站门都不让进,妙生立刻就觉着不妥,但是偏偏罗玉铃也听见了此话,她朝这边看了眼,见兄长将她们二人拦住,妙生的脸上明显有些担忧时,还不忘出言宽慰一句。

“妙生姐姐在这等我罢,我同兄长说两句话就出来。”

这话说得轻巧,罗玉铃只觉着罗念元是兄长,而妙生可不这么觉着,这可是个男人,亲长也要避嫌啊。

更何况此地处处不对劲,秦氏的马车还在这,但是秦氏人呢,押送她的那些府卫和妈妈们又去哪儿了,怎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妙生和相留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底的焦急,但无奈毕竟姨娘还是信自己兄长的,只得作罢,心急如焚的守在外头。

罗玉铃正于驿站里正阶上一步步往上迈,身后是紧随的罗念元,她听着他的脚步声,脸上的表情也一点点消失,到最后两人进屋时,罗念元一转身,就看见自己的幼妹就这么平静的看向他。

这种眼神,对于今时今日的罗念元来说,是一把真正的利刃。

他朝前走了一步,两个人四目相对,却还不等他说什么,罗玉铃就先开口了,“兄长。”

她唤了一声,却在这句后,感觉自己胸口像是被坠了块巨石一般,连呼吸都难,罗玉铃不知为何,竟然有些微微的恐惧,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以她毫无招架之力的速度迅速改变。

“兄长当日遣了那个王家长女来,是为了何事?”

罗念元知道这事郁衡崇是一定会告诉她的,所以听见是这句询问时,他反而松了一口气,上前两步盯着罗玉铃那双眸,“怪我,没提前同你说。”

“郁家现如今兄弟两房相争,在朝廷那已经闹得很是难堪,我在狱中时,并不知道你被他强纳了去,于是审时度势站了大房户部这一派,如今就算再投奔别处,也已经晚了。”

“所以你待在郁府,无异于饮鸩止渴,虽说是解了家里当日的急,但是这郁家,大房对二房虎视眈眈,恨不得吞肉食骨,早晚有一天,郁衡崇会拿着你做筏子,来逼我就范,届时你只会更难脱身,会吃更多苦。”

“玉铃,我怕我护不住你。”

罗念元的视线紧紧盯着眼前的人,他只要一想到前世罗玉铃在那场分崩离析的骤雨中,竟然就这么转身离去,抛下重病的他,他就心悸战栗,难以自持。

他不明白,为什么她能如此狠心,她明明从很小的时候,就满心满眼里都是自己这个兄长,她曾经真的爱他的。

为什么后来会变了呢,为什么她宁愿自刎于歹人身前,都不肯当日给他们二人留下一丝机会?

为什么能如此狠心?

为什么爱他却不能一直爱下去?

为什么要朝令夕改!

罗念元想到此,心口涌动的不甘妒恨简直快要压抑不住,他又朝前逼近一步,突然转了口吻,莫名其妙问了一句,“玉铃,你恨我吗?”

罗玉铃还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乍闻此言不免一惊,下意识回道,“兄长怎么会说这样的话,我为何要恨你?”

更何况她听着罗念元这样说,就知道估计那假死药酒的事他多半是被蒙骗了,什么都不知道,那她如何还能怨恨他,毕竟兄长只是想救她。

罗念元看着她尚存天真烂漫的一双眼,恍惚间响起来自己从狱中出来那日,郁衡崇让人把他引到郁府,见了已经为人妾室的罗玉铃后,他形单影只,如游魂一般回了家,在罗玉铃素日起居的房中枯坐一夜。

那一夜,他只想着如何杀了郁衡崇。

但如今,他却又改了主意,当日郁衡崇杀人诛心,故意引了罗念元去,让他久久不能忘怀,既然如此,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让郁衡崇知道,真正的杀人诛心,到底是什么。

而此时罗玉铃却刚好想起郁衡崇,她既已问了兄长这些事,不免就惦记着要跟那人说一说,省的两人日后若是因此再有冲突,于是喃喃开口,“眼下他大约已经离了京去,等过些日子人回来,我再同他讲……”

可是到底要说什么呢?

罗玉铃的声音就这么戛然而止。

她能说什么,外面秦氏那架空荡荡的马车还停在那,她可是正妻,是大房当年给郁衡平千挑万选的名门望族,而如今的下场呢,就这么被人驱逐出府。<

就算明知道她已无娘家可去,也依然毫不留情的赶了出来。

而她自己呢,罗玉铃平静的想,母家不显,身位不正,难有自保之力,空余逐渐清明不再天真的心。

直到这一刻,她才无力的发觉,自己孜孜不倦看过的那些典籍司史,已经不可避免的教会了她很多东西,但与此同时并没有带给她权势能力。

她甚至都不知道,这是郁衡崇对她的好,还是另一种恶劣的驯化。

人的眼界一旦曾站到过高处,再想装聋作哑,便是难如登天。

罗玉铃此刻那双满是茫然惆怅的眼,落在罗念元的眼中,惊的他心口一痛,却偏偏又让他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

“玉铃,跟我走吧,郁府不是长久之地!他如今不在,我已经安置好了一切,足够你瞒天过海金蝉脱壳。”

罗玉铃闻言一愣,突然觉着站在自己身前的罗念元的威逼太甚,竟不由自主的朝后退了两步,皱眉道,“兄长为何突然这么说,你如今已入朝堂,你的谋算你的官途,都不要了吗?”

罗念元太了解罗玉铃了,他深知她脱口而出的这几句话都不是她真正犹豫的原因,于是趁她不防步步紧逼,“你应该清楚,无论郁衡崇如今待你是好还是不好,都是假相,都是彻头彻尾的伪装。”

“他如果真的爱你,那就不能将你至于妾位,他如果是为了你好,就不会让我在你脸上看到今日这种神情!”

他多年来想尽办法将幼妹养的无忧无虑,可她才进了郁府数月,再见时面上竟尽是愁虑之相,这都是他当日犹豫挣扎犯下的恶果,一念之差,罗念元更觉心神俱裂。

“所以,我们走吧,他不能给你的,我可以,玉铃,我已经做好了一切,我们有新的玉牒,我们可以结为夫妻,我们立刻南下,去浙南一带……”

“兄长!”

罗玉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她面上血色骤然退去,声音骤然抬高打断他的话,“兄长!”

什么叫结为夫妻,他们是兄妹啊!

他们是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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